
本文對應 GMTC 上的分享,資料可於官網下載:https://ppt.geekbang.org/slide/show/194,現場影片也已上線。
主題是解耦,而聊解耦可以有很多切入角度。本文以架構進化為線索,分享手機天貓一路走來的解耦實踐。在手機天貓的成長過程中,一些形而上的思考與沉澱固然有參考價值,但工具和方案的借鑒意義更大,因此本文把較少篇幅放在講過程與原因,較多篇幅放在講工具與方案。

作為技術團隊,升級架構有各種原因,但什麼因素最關鍵、什麼才能成為進化的理由?
業務升級。這一定是最重要的因素。一個不能產生業務價值的技術不值得關注,更不值得實施。好技術永遠要比業務先走一步,在前邊不遠的地方等著業務追上來——這才是技術驅動業務。所以業務不斷升級,就要求我們的架構跑得更快。
團隊規模與合作模式。技術架構最重要的作用之一是保障生產效率與生產質量,因此人的因素非常關鍵。人多了、合作複雜了,架構就必須升級,去保障這麼多人協作時效率高、不出問題。
程式碼規模與工程規模。這是自然發展的結果:業務複雜了、團隊大了,程式碼與工程規模必然上升。一個數十萬 DAU 的 App 與一個千萬 DAU 的 App,規模上的差距雖非必然,卻是大機率。一個人、幾十個檔案完成一個簡單功能,和十幾個人、數千個檔案的複雜產品,再進一步到十幾個團隊、數百個模組的平台級產品,架構必然千差萬別。
新技術。這就是工程師自己的事了。業界總會湧現新技術,它可能是別人家的工程師為了適配自己的業務發展與架構演化而研發出來的。但技術沒有邊界,新技術好、能帶來價值、能提升效率,我們就拿來用。比如 Facebook 的 RN 出來後,很多公司確實大規模採用了;而大規模用 RN 開發,反過來也會對你原本的架構提出升級要求。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何平衡「快速升級架構的好奇心」與「恰好滿足業務和團隊需求」這兩件事。過度追求架構革新、過度追逐新技術,不但不能推動業務與團隊,反而會造成災難。所以一個優秀的技術團隊,永遠要權衡做或不做、多做或少做。
架構進化體現在哪些方面、如何落地?這個問題因專案而異、因團隊而異、因方向而異。本文只介紹手機天貓發展過程中與解耦相關的進化歷程。
升級開發模式。這裡只討論與解耦相關的部分:團隊合作方式與工程組織形式,下文單獨一節細說。
各維度解耦。工程大了就要分拆,不管是組件化還是插件化,解耦都是第一步,而且是各個維度的解耦。
完善工具集。模式演進與解耦的過程中會衍生出很多工具;我們也會主動思考哪些工作值得工具化並主動開發。一套完善的工具集能極大提升團隊生產力,可以說是最有價值的部分。
手機天貓團隊從一個三端不到十人的小團隊,成長到今天接近兩百人的大團隊。這段歷程大致分為四個階段。
一個工程。三年前團隊剛組建,十来个工程師,開發第一版只具備基礎功能的天貓 App。整個團隊就這麼幾號人,iOS、Android、Server 三端加起來,單個平台也就三四個人;App 功能非常簡單,能完成基本的導購與交易流程。那時用最簡單的架構:獨立工程 + MVC,而且判斷在這種規模下完全夠用——事實也確實如此。
模組化。隨著無線業務發展,團隊開始爆炸式擴張,一個團隊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分工出現、工程越來越大,原始架構開始不夠用,拆分模組勢在必行。這階段的拆分做得相當簡陋:先按功能做橫向分層,再在業務層做縱向梳理,把不同模組的程式碼簡單地放在不同文件夾裡,工程組織形式並未改變。即便如此,我們做到了程式碼獨立,跨團隊基本不會在同一個模組上產生衝突。
插件化。業務越來越複雜、分工越發細緻、人越來越多、程式碼量越來越大,只用文件夾組織模組顯得力不從心。多業務跨團隊、不同的開發節奏、複雜的依賴關係,讓我們把大量時間花在解決「編譯不過」上——等待其他模組集成,居然成了開發效率最大的瓶頸。
我們的方案是插件化。插件與模組最大的差別在於獨立性:插件可以獨立開發、獨立發布、獨立執行,而模組必須依賴主工程的環境。具備獨立性的插件能很好地隔離跨團隊依賴,讓彼此按各自節奏發布版本。基於這個判斷,我們引入依賴管理設施(iOS 用 CocoaPods,Android 用 Maven),把此前的模組進一步剝離為獨立工程並單獨做版本管理;每個插件對發布的版本號負責,無論其他插件還是主工程,都依賴插件發布的穩定版本。
然而,插件化並沒有想像中美好。程式碼拆出來了,卻不能獨立編譯;依賴管理設施有了,卻管不好。由於此前從未梳理過依賴關係,無論叫模組還是插件,都只是一種程式碼管理與發布流程的工作法,解決不了獨立開發與獨立執行的問題。這階段我們選擇容忍:因為獨立開發與獨立執行對當時的我們似乎並不那麼有價值,也還沒成為瓶頸。於是大伙兒仍在同一個工程裡,只是程式碼提交到不同倉庫,再透過依賴管理設施按版本號拼裝成主工程,原始碼最終還是揉在一起執行。
獨立發布。無法獨立發布会带来什麼問題?非常明顯:慢。這個階段我們已有超過十個團隊,iOS 工程原始碼檔案超過一萬個。由於主工程由各插件原始碼組合而成,每一次重新索引與編譯都要消耗半小時以上。
解法就是把插件化進行到底,實現另外兩個獨立——獨立開發與獨立執行。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本文的主題:解耦,梳理各插件之間的依賴關係,讓每個獨立插件盡可能少地依賴其他插件,在最小範圍內正常編譯執行;每次發布不再只是一個穩定版本號,而是一個穩定的二進位包。如此一來,原本超過半小時的編譯過程被拆分到數十個模組中,主工程只依賴數十個二進位包,編譯自然就快了。
整個模式升級大致經歷了四步:
一路走來,一步一個腳印,最終實現完整解耦。過程中沉澱了不少方法論與最佳實踐,其中有兩個工具值得介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句話人人都在說,卻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一個具備工具文化的團隊,在質量與效率上都會有很大優勢。
一個工程從原始狀態迅速膨脹到天貓今天的體量,依賴關係之複雜超乎想像。在這個膨脹過程中,我把耦合分成三類:
Beehive(已開源,原始碼見 https://github.com/alibaba/BeeHive)
Beehive 是一個執行時框架,主要解決依賴耦合與工程耦合。
體量如手機天貓這樣的 App,依賴關係必然非常複雜,模組之間的耦合千絲萬縷。我們要做的不是把依賴一一消滅,而是梳理:把不合理的找出來解決掉,讓整個工程處在健康合理的依賴範圍內。有問題的依賴大致有三種:模組循環依賴、層間反向依賴、非強功能依賴。
下面是一張依賴示意圖,幾條虛線代表我認為有問題的依賴;把它們抽象出來,就能看到幾個「惹事」的模組。


引入 Beehive 後,這幾條紅線會全部被引向 Beehive 模組,而 Beehive 本身獨立於各層之外。

原理並不複雜:每一個對外提供服務的模組,需要向 Beehive 提供的 Interfaces(接口池)註冊一個抽象接口——注意,池中只有抽象接口。開發階段,調用方依賴接口池中的抽象接口,並以接口為參數,透過 Beehive 的工廠方法取得服務實例,正常進行開發與調用。執行時階段,工廠方法依服務的註冊配置構造實例:若當前執行環境沒有依賴提供服務的模組,則回傳空;若依賴關係完整,則構造服務並返回。

透過這樣的方案,模組之間就實現了編譯期解耦。
統跳協議與 Rewrite 引擎。統跳協議是一個基於 URL 的跳轉方案,配合 Rewrite 引擎實現全 App 的調用解耦,此前已有文章詳細介紹,這裡不再展開細節。
Beehive 與統跳 & Rewrite 的差別。兩者的目的都是解耦,但關注重心不同:統跳主要為界面解耦服務,滿足業務對界面鏈路強動態性的要求;Beehive 則面向模組解耦,解決模組強依賴在開發階段帶來的痛苦。
以上,就是過去幾年手機天貓經歷的整個解耦過程。其間我們有過很多思考,也踩了很多坑,當然也沉澱了不少好用的工具。希望接下來能有更多機會與各位分享,也歡迎大家和我們交流,互相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