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App 避免不了和時間打交道。時間處理裡的門道不少,遠不是「一行 API 拿到當前系統時間」這麼簡單。我們需要弄清各類時間 API 之間的差別,再依場景選擇合適的機制。
深入討論之前,要先確立一個前提:時間是線性的。也就是說,任意一個時刻,這個地球上只存在一個絕對時間值,只不過因為時區或文化差異,處於同一時空的我們對同一時間的表述與理解不同。這個看似顯然的道理,是理解各種複雜時間概念的基石。就像 UTF-8 與 UTF-16 其實都是 Unicode 一樣,北京的 20:00 與東京的 21:00 其實是同一個絕對時間值。
人類對時間的理解還很有限,但至少能確定一點:時間的變化是勻速的,不會忽快忽慢。因此要描述時間,我們也需要找到一個同樣以均勻速度變化的參照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人類為了找到這個參照值,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探索。你可以試著想想:生活中有什麼事物會隨時間均勻變化,並且具備可以量化的數值屬性?
前人的辦法是抬頭看太陽。太陽總是按規律「早起晚落」,而且「亙古不變」,可以用它在一天中所處的位置來描述當前時間。後來不同地區的文化需要交流——你這裡太陽正高空照,我這裡可能已經下山,於是就需要一個公共的、大家都認可的參照點。最終選擇的是英國倫敦格林尼治天文台所在地,以格林尼治的時間作為公共時間,也就是我們熟知的 GMT(Greenwich Mean Time)。
太陽的位置變化與地球自轉相關。過去人們認為地球自轉速率恆定,但 1960 年這一認知被推翻:人們發現地球自轉正變得越來越慢,而時間前進的速率仍然恆定,所以 GMT 不再被認為能精確描述時間。
我們需要繼續尋找一個勻速前進的值。抬頭看天是從宏觀方向尋找答案,而科技的發展讓我們在微觀層面有了更深認識——於是有人依據微觀粒子原子的物理屬性建立了原子鐘,用以衡量時間變化。這種原子鐘 50 億年才會誤差 1 秒,精度遠勝 GMT。它所反映的時間,就是我們今天使用的 UTC(Coordinated Universal Time)標準時間。
NSDate
NSDate 是我們日常用得最多的類。官方定義是:NSDate 對象封裝了時間線上的一單一點,與任何特定的曆法系統或時區無關;對象不可變,表示相對於絕對參考日期(以 UTC 為標準的 2001 年 1 月 1 日 00:00:00)的不變時間間隔。
也就是說,NSDate 描述的是時間線上的一個絕對值,與時區、文化無關,參考點是 UTC 2001-01-01 00:00:00。
這裡有個很重要的概念:我們用程式語言描述時間時,都是以時間線上某個絕對值為參考點,再加上偏移量(以秒、毫秒、微秒或納秒為單位)來表示另一個時間點。理解這一點,NSDate 的 API 就非常清楚了。
例如 timeIntervalSinceReferenceDate 回傳的是距離參考時間的偏移量。若返回值為 502945767 秒,那麼 502945767 / 86400 / 365 ≈ 15.95(86400 是一天的秒數,365 大致是一年的天數),剛好是此刻距離 2001 年的年數。
又比如,寫作此文時我的手機顯示北京時間上午 11:29,而程式碼輸出的卻是 2016-12-09 03:29:09 +0000——可見 NSDate 輸出的是絕對的 UTC 時間,北京時間為 UTC+8,加上 8 小時剛好就是當前本地時間。
因為 NSDate 與時區、文化無關,所以要展示具體格式的時間,還需要 NSDateFormatter 與 NSTimeZone 的輔助。
關於 NSDate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它受手機系統時間控制。也就是說,當你修改了系統時間顯示,NSDate 取到的當前時間也會隨之改變。明白這一點,就知道 NSDate 並不可靠——因為使用者可能隨時改動它。
CFAbsoluteTimeGetCurrent()
官方定義:絕對時間以 2001 年 1 月 1 日 00:00:00 GMT 為參考日期計算秒數,正值表示參考日期之後,負值表示之前(例如 -32940326 等價於 1999 年 12 月 16 日 17:54:34)。顯著的一點是:對同一函數的重複呼叫不保證結果單調遞增,系統時間可能因與外部時間參考同步或使用者明確改動時鐘而減少。
可以看出,CFAbsoluteTimeGetCurrent() 的概念與 NSDate 非常相似,只是參考點為 GMT 2001-01-01 00:00:00。它同樣會跟著設備系統時間變化,也可能被使用者修改。
gettimeofday
這個 API 也能回傳描述當前時間的值,得到的是 Unix time——以 UTC 1970 年 1 月 1 日 00:00:00 為基準,當前時間距離基準點的秒數。若回傳 1481266031,表示距 1970-01-01 00:00:00 UTC 共過了這麼多秒。
Unix time 也是平時使用較多的一個時間標準,在 Mac 終端可以用 date -r 之類的指令把它轉換成可讀時間。實際上 NSDate 也有 timeIntervalSince1970 能回傳 Unix time。
gettimeofday 與 NSDate、CFAbsoluteTimeGetCurrent() 一樣,都受設備系統時間影響,只是參考的基準點不同。我們與伺服器通訊時一般使用 Unix time。
mach_absolute_time()
這個 API 接觸的同學可能較少,但概念非常重要。
前面提到我們需要一個均勻變化的屬性值來描述時間,而 iPhone 上剛好存在這樣一個值:CPU 的時鐘週期數(ticks)。mach_absolute_time() 回傳的就是 CPU 已經運行的 tick 數量,經過一定換算即可變成秒或納秒,從而與時間關聯。
不過這個 tick 數在每次重開機後會重新計數,而且 iPhone 鎖屏進入休眠後也會暫停計數。也就是說,mach_absolute_time() 不受系統時間影響,只受重開機與休眠行為影響。
CACurrentMediaTime()
CACurrentMediaTime() 就是把上述 CPU tick 數轉化成秒之後的結果。它回傳的是「開機後設備一共運行了多少秒」(休眠時間不計入),另一個 API systemUptime 也能回傳相同的值。它同樣不受系統時間影響,只受重開機與休眠影響。
sysctl
iOS 系統還記錄了上次設備重開機的時間,可以透過 sysctl 相關 API 取得,回傳值是上次重開機的 Unix time。這個值會受系統時間影響,使用者改時間它就會跟著變。
做效能優化時,我們經常需要記錄某個方法的執行耗時,必然會用到上面這些取時方法。
做 benchmark 時,取時方法要滿足兩個要求:精度要夠高,API 本身幾乎不消耗 CPU 時間。
客戶端效能優化一般關注主執行緒流暢度。UI 執行緒一旦遇到超過 16.7ms 的阻塞就會掉幀,所以我們關心的精度實際在毫秒級:一個方法耗時 0.1ms,可以認為對流暢度是安全的;經常出現超過 1ms 甚至幾毫秒的方法,主執行緒卡頓的機率就會明顯上升。
上面幾種方式精度上都綽綽有餘:一次 NSDate 呼叫的回傳精度約 0.000004 秒(4 微秒),CACurrentMediaTime() 也在微秒級。不過有一種看法認為,NSDate 屬於類的封裝,OOP 高階語言本身的損耗可能影響最終結果,做 benchmark 不如 C 函數精準。Peak 君寫了一段簡單的測試代碼來驗證,結果顯示 CACurrentMediaTime 與 NSDate 在程式碼自身損耗上的差異僅為幾微秒——而我們做 UI 效能優化的維度在毫秒級,幾微秒的差異完全不會影響判斷結論。











所以,用 NSDate 做 benchmark 是完全可行的。
這是我們經常遇到的場景:電商類 App 在零點開始搶購、商品限購倒計時等。這類場景需要客戶端時間與伺服器保持一致,而且最重要的是——要防止使用者透過斷網修改系統時間來影響客戶端邏輯。
比較普遍的做法是在一些常用 Server 接口中帶上伺服器時間,每呼叫一次就同步一次並記錄下來。但問題是:如何防止使用者改時間?
前面提到的 NSDate、CFAbsoluteTimeGetCurrent、gettimeofday、sysctl 都跟隨系統時間變化;mach_absolute_time 與 CACurrentMediaTime 雖依據 CPU 時鐘數、不受系統時間影響,但在休眠與重開機時仍會受影響。看上去都不太合適。這裡介紹 Peak 君個人的做法。
首先仍然依賴接口與伺服器時間做同步:每次同步記錄一個 serverTime(Unix time),同時記錄當前客戶端的時間值 lastSyncLocalTime。之後要算本地時間時,先取 curLocalTime、算出偏移量,再加上 serverTime 即可。

如果從未與伺服器同步過,就只能取本地系統時間。這種情況幾乎沒有影響——說明客戶端還沒開始被使用。
關鍵在於如何獲取「本地的時間」。這裡有個小技巧:用系統的運行時長來記錄當前客戶端時間。

gettimeofday 與 sysctl 都會受系統時間影響,但把兩者做一個減法所得的值,就與系統時間無關了——這樣就能避免使用者改時間帶來的干擾。
當然,使用者如果關機一段時間再開機,會導致我們算出的時間慢於伺服器時間。真實場景中,慢於伺服器時間往往影響較小,我們一般擔心的是客戶端時間快於伺服器時間。
多和伺服器做時間同步,再把關鍵的時間校驗邏輯放在 Server 端,就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bug 了。
關於時間處理的邏輯就總結到這裡。關鍵仍在於我們對時間本身、對各種表達時間方式背後原理的理解——理解原理,才能選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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