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去飯店赴宴,最頭痛的事往往是找不到車位。有錢人不煩惱這個問題,因為他們的車配備兩把鑰匙:主鑰匙與泊車鑰匙。到了飯店,只需把泊車鑰匙交給代客停車的服務生。
泊車鑰匙的功能是受限的:能啟動引擎、能讓車行駛有限距離、能鎖車,但打不開後行李廂,也無法使用車內其他設備。這體現了一種簡潔的「開放授權」思想:透過一把受限的鑰匙,車主把部分使用權授權給服務生。
授權是個古老的概念,也是多使用者系統必須支援的功能。Alice 與 Bob 都是某個服務的使用者,Alice 應該能把自己的照片授權給 Bob 存取。但這是一種封閉授權——只支援系統內部使用者之間互相授權,無法跨系統。
那麼,如果 Alice 想請「網易印像服務」把她的一部分照片沖印出來呢?
有人會說:把帳號密碼告訴對方不就解決了?只有完全不考慮安全與隱私的人才會出這招。這個做法至少有兩個問題:
在以 Web 服務為核心的雲端時代,這種需求日益迫切,「開放授權」(Open Authorization)於此而生:讓使用者把資源授權給第三方應用,支援細粒度權限控制,而且不會洩漏密碼或其他認證憑據。
實作開放授權目前有兩條路:OAuth 協議與 IAM 服務。
OAuth 的特點是「現場授權」或「線上授權」:用戶端主要透過瀏覽器存取資源,授權時需要認證資源所有者身份,並由本人當場審批。它廣泛用於社群服務。
IAM 服務則是「預先授權」或「離線授權」:用戶端主要透過 REST API 存取資源,資源所有者可以事先知道第三方應用需要什麼,一次授權之後很少變更。它常見於雲端服務,如 AWS IAM、阿里雲 RAM。
本文介紹 OAuth 2.0 協議本身、它的實例化描述,以及設計上的安全考量。
OAuth 2.0 率先被 Google、Yahoo、Microsoft、Facebook 採用。之所以標為 2.0,是因為原本有個 1.0,但 1.0 被設計得過於複雜、易用性差,因此沒有普及。2.0 是全新設計,簡單清晰,但不相容 1.0,可以說與 1.0 沒有關係。
注意:把 AS 與 RS 分開只是邏輯上的描述。實務上兩者通常由同一個服務提供者實作,例如 Google 的帳號服務與照片服務對使用者來說是同一家公司。
第三方應用的形態各異:可能是 Web 站點、瀏覽器中的 JavaScript、或安裝在本地的應用程式。它們的安全特性不同。
Web 站點與 RO 的瀏覽器是分開的,它可以自行保存敏感資料,這些資料不會暴露給 RO。而 JavaScript 與本地應用程式本來就運行在 RO 的環境中,RO 理論上能看到 Client 持有的敏感資料。
為支援這些不同型別,OAuth 提出多種授權類型:
[Figure 1: Abstract Protocol Flow]
[Figure 2: Authorization Code Flow]
假設:(1) Alice 有一個有效的 Google 帳號;(2) Facebook.com 已在 Google 授權伺服器註冊過 Client 身份,取得了 client_id 與 client_secret(後者是 Client 與 AS 之間的共享密鑰);(3) Alice 想授權 Facebook.com 讀取她的聯絡人清單。
[Figure 3: An Instance of Authorization Code Flow]
細節都在圖上,看懂這張圖就理解了 OAuth 2.0。
值得留意的是第 4 步:Client 拿授權碼換令牌時,必須向 AS 證明自己就是第 2 步中 Alice 批准的那個對象。證明方式主要有兩種(圖中用的是第一種):
另外在第 2 步,Google 需要認證 Alice 的 RO 身份並提供授權介面:
[Figure 4: RO's Identity Authentication]
[Figure 5: RO's Authorization Decision]
為什麼不直接用重定向把 access_token 傳給 Client?例如:
HTTP/1.1 302
Location: https://www.facebook.com/?access_token=ya29.AHES6Z...&token_type=Bearer&expires_in=3600
這樣協議更簡潔,還少一次 Client 與 AS 的互動,效能更好。那為何不這麼設計?
(1) redirect_uri 是不安全通道,不適合傳遞敏感資料。 URI 可能透過 HTTP Referer 洩漏給惡意站點,也可能留在瀏覽器快取或日誌中。此外,協議不應假設 RO 的用戶代理可信——瀏覽器可能已被植入跨站腳本用來監聽 access_token。因此讓 access_token 經過 RO 的瀏覽器,會顯著擴大洩漏風險。
authorization_code 可以透過 redirect_uri 傳遞,是因為它不像 access_token 那樣敏感。即使被洩漏,攻擊者也換不到 access_token——換取時需要驗證 Client 身份。也就是說,除了真正的 Client 之外,其他人拿到授權碼沒有用。
此外,access_token 應該只頒發給 Client 使用,任何其他主體(包含 RO)都不該取得它。引入 authorization_code 之後,Client 成為 access_token 的唯一持有人,也成為唯一有義務保護它的人。
(2) 引入 authorization_code 還帶來一個好處。 若不引入,Client 的身份認證只能透過第 1 步的 redirect_uri 傳遞。同樣因為那是不安全通道,Client 就必須使用數字簽章技術認證,不能用簡單的密碼方式。引入授權碼之後,AS 可以直接對 Client 做身份認證(見第 4、5 步),而且支援任意的認證方式。
那麼,一定要用 authorization_code 才能解決這些問題嗎?當然不是。也存在直接返回 access_token 又能維持相同安全性的擴展方案,代價是 Client 端實作更複雜。
OAuth 的設計不同於傳統網路安全協議,因為它必須考慮各類 Web 攻擊:CSRF(跨站請求偽造)、XSS(跨站腳本)、Clickjacking。理解這些攻擊需要先具備瀏覽器安全的基本知識,例如同源策略。
redirect_uri 中的 state 參數就是從這個角度設計的。有了它就能抵禦 CSRF 攻擊:沒有這個參數時,攻擊者可以在 redirect_uri 中注入自己提供的 authorization_code 或 access_token,導致 Client 存取錯誤的資源——例如把款項匯入錯誤的帳號。
本文對 OAuth 2.0 及其設計上的安全考量做了基本介紹,希望對參與安全協議設計與開發的人有所幫助。
OAuth 2.0 的實際演進比原始 RFC 曲折得多,有幾件事值得知道:
參考文獻:
[1] D. Hardt (ed.), "The OAuth 2.0 Authorization Framework", RFC 6749, 2012.
[2] N. Sakimura, J. Bradley, M. Jones, "Proof Key for Code Exchange by OAuth Public Clients", RFC 7636, 2015.
[3] T. Lodderstedt et al., "OAuth 2.0 Security Best Current Practice", draft-ietf-oauth-security-topics.
[4] AWS Identity and Access Management, https://aws.amazon.com/i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