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技巧本身並不複雜,但它對開發者理解自己代碼的程度要求相當高。Objective-C 之所以不支援多繼承自有其道理:多繼承能把許多不同類別的特性揉在一起,結果往往讓對象變得龐大,並背上好幾套介面。而在 iPhone 開發裡,我們更青睞的是那些職責單一、只為完成一件事而設計的精緻對象。有趣的是,接下來要介紹的方案,走的其實也是同一條路線——它同樣鼓勵對象保持精巧、各司其職。而這一切,都來自 Objective-C 運行庫的支援。
多繼承在某些場景下確實有明顯優勢。以遊戲設計為例(我特別喜歡用星際爭霸類比):我們先設計了一個名為「基地」的對象,接著又有一個名為「母艦核心」的對象。很直觀地,這兩者應該繼承自不同的父類——一個是建築,一個是單位。但某天企劃突然說,希望母艦核心能把自己的攻擊能力轉移給基地,讓基地也能開火。這時該怎麼辦?可以為基地單獨寫一套攻擊邏輯;也可以在支援多繼承的語言裡,讓基地直接繼承母艦核心,順勢借用它的部分方法。
當然,遊戲和 Objective-C 八竿子打不著,但類似的結構問題在各類應用裡屢見不鮮。Objective-C 理解這一點,並給出了一個解法:運行時的消息轉發。
- (void) forwardInvocation:(NSInvocation *)anInvocation;
原理是這樣的。當一個對象收到一條自己並未實作的消息時,運行時不會立刻拋出異常讓調用棧去處理,而是先給它第二次機會:呼叫 forwardInvocation:,嘗試把這條消息轉交給其他對象(也就是你持有引用的那些對象)。NSInvocation 這個類封裝了消息名稱與傳遞參數等完整資訊,於是我們就能依消息性質決定要轉給誰。對方的返回值也會沿路傳回,於是從外觀上看,你自己的對象與遠端那個對象的行為便融為一體了。
第一,如果你自己已經實作了該方法,forwardInvocation: 根本不會被觸發,這點與函數重寫的效果類似,等於天然具備優先級。
第二,與其自己重寫一遍,不如借用現成的實現。你轉發目標的那個對象,往往不只會處理這一個消息,它很可能還能應對其他你此刻尚未察覺、只有到運行時才會浮現的問題——例如對方在未來某個時間點對自身做了升級。善用這套運行時轉發機制,既能模仿多繼承的效果,又保留了 Objective-C 一貫的精緻風格。
第三,它示範了一個非常優良的設計模式,也就是 Cocoa 框架中僅次於 NSObject 的另一大根類 NSProxy 所採用的思路。有些對象相當龐大,可能是單例,也可能不是;而多數時候我們只想取得它的某些描述性資訊,並不真的需要啟動它。由於初始化這類對象的成本極高,我們自然希望盡量延後,最好的情況甚至是一次都不要發生。這時就可以設計一個輕量的前端對象:它能應付絕大多數送進來的消息,只有遇到自己未定義的消息時,才轉發給背後那個重量級對象,此時才真正觸發初始化。從呼叫方的視角看,這個前端對象的表現與預期完全一致。是不是很巧妙?
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首先,respondsToSelector: 這類查詢方法並不會知道你準備轉發哪些消息,它仍會回答「我做不到」。其次,最終拋出異常的不再是你自己的對象,而是遠端那個對象,這會讓錯誤堆疊變得難以追讀。
所以又回到開頭那句話:要用好這個技巧,你必須對自己的對象、以及準備承接消息的目標對象都有足夠深刻的了解。正如蘋果官方文檔所提醒的——如果不是實在沒轍,千萬別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