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jective-C 本質上是一門動態語言:方法究竟由哪一份實作來承擔,可以一路推到 App 跑起來之後才決定,甚至在執行過程中把方法換掉、替換掉、補上新的實作。支撐這一切的,是它底層那套用 C 寫成的 runtime 系統。本文就以「消息發送」這條主線,把 Objective-C runtime 的關鍵環節串起來看。
面向-object 語言有個老生常談的特徵叫多態。在一條有縱深的分類繼承鏈上,子類可以覆寫(override)父類的同名方法,而父類型別的變數也完全可以接一個子類實例。這時候送出一個消息,如果父子兩邊的實作邏輯不同,最後跑的會是哪一份?答案很明確:跑子類那一份。
C 語言本身沒有這些概念,但建在 C 之上的 Objective-C 靠 runtime 庫把它做到了。假設有 ParentClass 與其子類 SonClass,兩者都實作了一個同名而內容不同的無參數實例方法 doSomething;變數 instance 宣告為 ParentClass *,實際指向的卻是 SonClass 的物件。此時 [instance doSomething]; 執行的必然是 SonClass 裡的邏輯。
這是怎麼辦到的?關鍵就在 runtime 對消息的分派(dispatch)機制。與其空談,不如看一段 C 語言的示意程式碼:
void funcA() { printf("hello world!\n"); }
void funcB() { printf("world hello!\n"); }
void receiveMessage() {
void (*function)();
if (shouldFunctionAorB) {
function = &funcA;
} else {
function = &funcB;
}
(*function)();
}
這段程式碼用了函式指標:真正的邏輯主體寫在 receiveMessage 裡,它依據執行期才得知的 shouldFunctionAorB 狀態,決定最後跳到 funcA 還是 funcB。Objective-C runtime 的分派原理與此並無本質差異——只不過決定走哪一份實作的條件要複雜得多,而這些資訊 runtime 都有辦法取得。
寫過 UIControl 的人應該都碰過 addTarget:action:forControlEvents:,其中 action 參數通常寫成 @selector(...),這個表達式的結果就是一個 SEL 型別的值,我們習慣叫它 selector。
Selector 的概念其實很單純:它就是消息派送過程中用來標識「這是哪一個方法」的識別碼,一般由方法全名推導而來,例如上面那個 addTarget:action:forControlEvents:。
IMP 則是具體的那份方法實作(implementation,IMP 大概就是這麼來的名字),概念上等同前面 C 程式碼裡的函式指標——指向 funcA 的指標、指向 funcB 的指標,都是 IMP。
runtime 系統要做的,就是把 SEL 和 IMP 配對起來。但如果每發一次消息都重新查一遍表,代價太高,因此 runtime 內建了快取機制,讓「某個類 + 某個 selector」對應的 IMP 能極快被取到。
即便如此,用上最好的資料結構與查找策略,跟 C 那種編譯期就綁定好的靜態呼叫相比,仍會有可觀的效能損耗。對照 Objective-C 換來的眾多動態能力,這筆帳多數時候劃得來。
理解了分派原理與 SEL/IMP 的關係,接下來看實際送消息時到底呼叫了什麼——答案是 objc_msgSend 這一族 runtime C 函式。
Apple 官方文件《Objective-C Runtime Programming Guide》提到與 runtime 互動有三種層次的方式,最底層就是直接呼叫 runtime 的 C 函式。與消息發送直接相關的有這幾個:
objc_msgSend objc_msgSend_fpret objc_msgSend_stret objc_msgSendSuper objc_msgSendSuper_stret
看最基礎的那個:
id objc_msgSend(id self, SEL op, ...);
三個部分各司其職:self 用來標識「是哪個物件」,因為同一段程式碼作用在不同物件上結果可能完全不同;op 是 SEL,標識「送哪個消息」;後面的變長參數,自然就是該方法真正的入參。至於「怎麼從 SEL 找到 IMP」這件骯髒活,被完整封裝在 objc_msgSend 內部,呼叫方不必操心。
換句話說,objc_msgSend 扮演的角色,就等於第二段程式碼裡的 receiveMessage。
同族的其他成員差異都不大:
1)名字帶 fpret / stret 的,代表返回值需要特殊處理(例如改用處理器暫存器而非開闢堆疊空間),屬於效能優化分支。
2)名字帶 Super 的,會從 self 所屬類別的父類開始查找。
既然 SEL 與 IMP 的對應關係是 runtime 維護的,那它能不能被改寫?可以,這正是 method swizzling(方法實作交換)的空間,也是理解 runtime 最實際的收益之一。
Method originalMethod = class_getInstanceMethod([NSString class], @selector(lowercaseString)); Method swappedMethod = class_getInstanceMethod([NSString class], @selector(uppercaseString)); method_exchangeImplementations(originalMethod, swappedMethod);
執行這段程式碼之後,NSString 的 lowercaseString 與 uppercaseString 行為就完全對調了。這類技巧在除錯、攔截系統庫行為、埋點統計等場景中都有用武之地——但也要提醒:濫用會讓程式碼的可讀性與可預測性大幅下降。
開發時大概都見過 unrecognized selector sent to instance 這類崩潰訊息。它代表執行期找不到該 selector 對應的實作。其實系統在放棄之前,已經做過一輪補救嘗試,最後這個例外是由 NSObject 拋出來的。
把消息轉發的階段梳理清楚,這個錯誤的由來就一目了然。當 runtime 找不到某個 selector 的實作時,會回頭問物件所屬的類打算怎麼辦,大致分三步:
1)要不要為這次呼叫做動態解析?可以透過 class_addMethod 在執行期補上一個 IMP,讓方法「及時出現」。不少標記為 @dynamic 的屬性就靠這一步配合完成。
2)不做動態解析,那要不要把消息轉給別的物件?轉給誰?
3)也不轉發,那最後由哪個 NSInvocation 物件來承接這次呼叫?
整套流程可以參考下面這張取自《Effective Objective-C》的流程圖:

所有類別的 forwardInvocation: 都繼承自 NSObject,它最終會呼叫:
- (void)doesNotRecognizeSelector:(SEL)aSelector;
消息轉發的威力不小,用得好甚至能模擬出類似 C++ 多重繼承的效果,也能作為集中式 AOP、服務委派等機制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