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6david9,本站授權轉載。原文作者:Mike Ash。
objc_msgSend 函數支撐了我們以 Objective-C 實作的一切。Friday Q&A 的讀者 Gwynne Raskind 建議談談 objc_msgSend 的內部實作。要理解一件事,還有什麼比自己動手實作一次更好呢?那我們就親手打造一個 objc_msgSend。
Trampoline(蹦床)
當你寫下一段發送 Objective-C 訊息的方法:
[obj message]
編譯器會產生一個 objc_msgSend 呼叫:
objc_msgSend(obj, @selector(message));
之後便由 objc_msgSend 負責轉發這個訊息。
它做了什麼?它會查找合適的函數指標(IMP),呼叫並跳轉。傳給 objc_msgSend 的任何參數,最終都會成為 IMP 的參數;IMP 的回傳值則成為最初那個方法的回傳值。
因為 objc_msgSend 只是負責接收參數、找到合適的函數指標然後跳轉,這種模式有時被稱為 trampoline(蹦床)。廣義來說,任何把一段程式碼轉發到另一處的程式碼,都可以被稱作 trampoline。
這種轉發行為讓 objc_msgSend 變得特別:由於它只是查找合適的程式碼並直接跳轉,因此相當通用,傳入任何參數組合都行,因為它只是把參數留給 IMP 去讀取。回傳值較為棘手,但最終都能視為 objc_msgSend 的不同變體。
可惜,這些轉發行為無法用純 C 實作,因為沒有辦法把傳入 C 函數的泛型參數原封不動地轉交給另一個函數。你可以用變參,但變參的傳遞方式與普通參數不同,而且慢,不適合一般 C 參數。
若要用 C 實作 objc_msgSend,大致長這樣:
id objc_msgSend(id self, SEL _cmd, ...) { Class c = object_getClass(self); IMP imp = class_getMethodImplementation(c, _cmd); return imp(self, _cmd, ...); }這稍嫌簡單。實際上還會有一層方法快取來提升查找速度,像這樣:
id objc_msgSend(id self, SEL _cmd, ...) { Class c = object_getClass(self); IMP imp = cache_lookup(c, _cmd); if(!imp) imp = class_getMethodImplementation(c, _cmd); return imp(self, _cmd, ...); }通常為了速度,cache_lookup 會以 inline 函數實作。
組合語言
在 Apple 版的 runtime 中,為了極致速度,整個函數都用組合語言實作。Objective-C 中每次發送訊息都會呼叫 objc_msgSend,一個 App 裡最簡單的操作都可能觸發成千上萬次訊息。
為了讓事情簡單些,我自己的實作會盡可能少用組合語言,改用獨立的 C 函數來抽象複雜度。組合語言只負責以下幾件事:
id objc_msgSend(id self, SEL _cmd, ...) { IMP imp = GetImplementation(self, _cmd); imp(self, _cmd, ...); }GetImplementation 可以用更可讀的方式實作。組合語言需要:
1. 把所有可能的參數存放到安全的地方,確保 GetImplementation 不會覆蓋它們。
2. 呼叫 GetImplementation。
3. 把回傳值保存起來。
4. 還原所有參數。
5. 跳轉到 GetImplementation 回傳的 IMP。
我們開始吧!這裡我選用 x86-64 組合語言,方便在 Mac 上作業,這些概念同樣適用於 i386 或 ARM。
這個函數會放在獨立檔案 msgsend-asm.s 中,它可以像原始碼一樣傳給編譯器,編譯後再連結進程式。首先要宣告全域符號,由於一些歷史原因,C 函數的 global symbol 名字前會加一個底線:
.globl _objc_msgSend _objc_msgSend:
編譯器會很樂意地連結到最近可用的 objc_msgSend。只要把它連結到一個測試 App,就能讓 [obj message] 表達式改用我們自己的程式碼,測試起來相當方便。
整數與指標參數會被傳入暫存器 %rsi、%rdi、%rdx、%rcx、%r8 與 %r9,其他型別的參數則透過堆疊傳入。這個函數最先做的事,是把這六個暫存器的值存到堆疊,以便日後還原:
pushq %rsi pushq %rdi pushq %rdx pushq %rcx pushq %r8 pushq %r9
除此之外,%rax 扮演一個隱藏參數,用於變參呼叫並保存傳入的向量暫存器數量,讓被呼叫的函數能正確準備變參清單。以防目標方法是變參方法,我同樣保存了它:
pushq %rax
為了完整,傳入浮點參數的 %xmm 暫存器也應保存;但若能確保 GetImplementation 不涉及任何浮點數,就可以略過它們,讓程式碼更精簡。
接著對齊堆疊。Mac OS X 要求函數呼叫時堆疊需對齊 16 字節邊界。上面的程式碼其實已對齊,但仍建議顯式處理,確保一切對齊,不必擔心動態呼叫時崩潰。做法是把 %r12 的原始值存進堆疊後,將當前堆疊指標存入 %r12(任何 caller-saved 暫存器皆可),再把堆疊指標與 -0x10 做按位 AND,清除堆疊底四位:
pushq %r12 mov %rsp, %r12 andq $-0x10, %rsp
現在堆疊指標已對齊。由於堆疊向下成長,這種對齊方式會讓它更往下,安全避開先前保存的暫存器。
是時候呼叫 GetImplementation 了。它接收 self 與 _cmd 兩個參數,依呼叫慣例分別放在 %rsi 與 %rdi;由於傳入 objc_msgSend 時正是如此、且未經搬動,因此無須更動,只需呼叫(方法名前也要加底線):
callq _GetImplementation
整數與指標型別的回傳值放在 %rax,這就是找到 IMP 的地方。由於 %rax 需要還原成初始狀態,回傳的 IMP 得挪到別處,我隨手選了 %r11。
mov %rax, %r11
現在開始復原。先還原先前存在 %r12 的堆疊指標,再還原舊的 %r12 值:
mov %r12, %rsp popq %r12
然後按壓入的相反順序還原暫存器:
popq %rax popq %r9 popq %r8 popq %rcx popq %rdx popq %rdi popq %rsi
至此一切就緒,參數暫存器都回到先前的樣子,目標函數需要的參數都在正確位置,IMP 位於 %r11,現在跳轉過去即可:
jmp *%r11
就這樣!不需要更多組合語言了。這個 jump 把控制權交給方法實作,從程式碼角度看,就好像發送者直接呼叫了這個方法,先前迂回的呼叫步驟全都消失了。方法返回時會直接回到 objc_msgSend 的呼叫處,無須額外操作,回傳值也能在正確位置找到。
非常規回傳值有些細節要注意,例如大型結構體(無法用單一暫存器容納的回傳值)。在 x86-64 上,大型結構體透過隱藏的第一個參數回傳。當你這樣呼叫:
NSRect r = SomeFunc(a, b, c);
會被翻譯成:
NSRect r; SomeFunc(&r, a, b, c);
回傳值所用的記憶體位址被放進 %rdi。因為 objc_msgSend 期望 %rdi 與 %rsi 分別裝著 self 與 _cmd,當訊息回傳大型結構體時便會出問題。類似問題也存在於其他平台,因此 runtime 提供了 objc_msgSend_stret 來回傳結構體,原理與 objc_msgSend 類似,只是它會在 %rsi 找 self、在 %rdx 找 _cmd。某些平台上回傳浮點值的訊息也有相同問題,runtime 於是提供了 objc_msgSend_fpret(x86-64 上還有針對極端情況的 objc_msgSend_fpret2)。
方法查找
接著實作 GetImplementation。有了上面的組合語言蹦床,這部分就能用 C 完成。真正的 runtime 之所以全用組合語言,是為了極致速度,這樣既能更精準地控制程式碼,也能避免重複上面那套保存與還原暫存器的動作。
GetImplementation 最簡單的做法是直接呼叫 class_getMethodImplementation,但這樣有點無聊。真正的 objc_msgSend 為了速度會先查類的方法快取,GetImplementation 自然也如法炮製:若快取中沒有給定 selector 的入口,再回退到查詢 runtime。
我們現在需要一些結構體定義。方法快取是 class 結構體中的私有結構體,要取得它就得定義自己的版本。雖是私有的,但這些定義可從 Apple 開源的 Objective-C runtime 實作中取得(https://opensource.apple.com/tarballs/objc4/)。
先定義一個快取項:
typedef struct { SEL name; void *unused; IMP imp; } cache_entry;相當簡單,別問我 unused 欄位是幹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它為何在那。以下是快取的全部定義:
struct objc_cache { uintptr_t mask; uintptr_t occupied; cache_entry *buckets[1]; };快取以雜湊表實作,為了速度而簡化了其他無關部分,因此有點特別:表大小永遠是 2 的冪,以 selector 的值(可能先移位去除無關低位)與 mask 做 AND 來計算索引。以下巨集用於計算 bucket 索引:
#ifndef __LP64__ # define CACHE_HASH(sel, mask) (((uintptr_t)(sel)>>2) & (mask)) #else # define CACHE_HASH(sel, mask) (((unsigned int)((uintptr_t)(sel)>>0)) & (mask)) #endif
最後是類的結構體,也就是 Class 指向的型別:
struct class_t { struct class_t *isa; struct class_t *superclass; struct objc_cache *cache; IMP *vtable; };需要的結構體都齊了,開始實作 GetImplementation:
IMP GetImplementation(id self, SEL _cmd) {首先要取得物件的類。真正的 objc_msgSend 透過類似 self->isa 的方式取得,但我這裡用官方 API:
Class c = object_getClass(self);
由於我想存取最原始的形式,會把指標轉型為指向 class_t 結構體:
struct class_t *classInternals = (struct class_t *)c;
接著查找 IMP,先初始化為 NULL,若在快取中找到就賦值,否則回退到較慢的方法:
IMP imp = NULL;
取得指向 cache 的指標:
struct objc_cache *cache = classInternals->cache;
計算 bucket 索引並取得 buckets 陣列指標:
uintptr_t index = CACHE_HASH(_cmd, cache->mask); cache_entry **buckets = cache->buckets;
然後以要找的 selector 遍歷快取,runtime 採用線性鏈,直到找到目標項或 NULL 為止:
for(; buckets[index] != NULL; index = (index + 1) & cache->mask) { if(buckets[index]->name == _cmd) { imp = buckets[index]->imp; break; } }若沒找到,就呼叫 runtime 的較慢方法。真正的 objc_msgSend 此時會離開組合語言去呼叫 runtime,此後既然注定變慢,用更易維護的 C 也是可以接受的:
if(imp == NULL) imp = class_getMethodImplementation(c, _cmd);
無論如何,IMP 已到手:可能在快取中找到,也可能透過 runtime 查到。class_getMethodImplementation 同樣會使用快取,因此下次會更快。剩下的就是回傳 IMP:
return imp; }
測試
為確認它能運作,我寫了一個快速的測試程式:
@interface Test : NSObject - (void)none; - (void)param: (int)x; - (void)params: (int)a : (int)b : (int)c : (int)d : (int)e : (int)f : (int)g; - (int)retval; @end @implementation Test - (id)init { fprintf(stderr, "in init method, self is %p\n", self); return self; } - (void)none { fprintf(stderr, "in none method\n"); } - (void)param: (int)x { fprintf(stderr, "got parameter %d\n", x); } - (void)params: (int)a : (int)b : (int)c : (int)d : (int)e : (int)f : (int)g { fprintf(stderr, "got params %d %d %d %d %d %d %d\n", a, b, c, d, e, f, g); } - (int)retval { fprintf(stderr, "in retval method\n"); return 42; } @end int main(int argc, char **argv) { for(int i = 0; i < 20; i++) { Test *t = [[Test alloc] init]; [t none]; [t param: 9999]; [t params: 1 : 2 : 3 : 4 : 5 : 6 : 7]; fprintf(stderr, "retval gave us %d\n", [t retval]); NSMutableArray *a = [[NSMutableArray alloc] init]; [a addObject: @1]; [a addObject: @{ @"foo" : @"bar" }]; [a addObject: @("blah")]; a[0] = @2; NSLog(@"%@", a); } }以防萬一因為某些意外仍呼叫到 runtime 的實作,我在 GetImplementation 中加了幾行除錯日誌確保它被呼叫。結果一切正常,即使是 literals 與 subscripting 也都改用了我們的替換實作。
結論
objc_msgSend 的核心其實相當簡單,但它的實作需要一些組合語言,這讓它比原本該有的樣子更難懂。然而為了效能優化,還是需要動用一些組合語言。透過打造一個簡單的組合語言蹦床、再用 C 實作其邏輯,我們得以看清它是如何運作的,其實並沒有什麼玄妙之處。
顯然,你不應該在自己的 App 中使用替換版的 objc_msgSend,這麼做只會讓你後悔。它純粹是為了學習目的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