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Model 化」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刺耳,但含義很直白:Model 化就是使用資料物件,去 Model 化就是不用資料物件。本文要討論的問題只有一個——在工程內部傳遞資料時,是否應該採用資料物件?
這裡的資料傳遞指的不是 RPC 那種跨進程場景,而是單一工程內部,物件與物件之間、元件與元件之間、層與層之間的資料流動。
所謂資料物件,就是把不同型別的資料映射到不同型別的物件上,而這個物件只負責表達資料,靠 property 把值裝起來。瘦 Model、貧血模型都屬於這一類。
去 Model 化,則是不用「特定物件對應特定資料」的映射方式來表達資料。比如直接用 NSDictionary,或者透過 reformer、virtual record 之類的手段來繞開這種映射。
這個問題往下拆,會牽涉三件事:怎麼理解物件導向、為什麼不該用資料物件、以及去 Model 化有哪些具體手段。
物件導向思想濃縮成一句話:把一個或多個複雜功能封裝成一個聚合體,這個聚合體經過抽象後只暴露少量方法,外部給它完成功能所需的條件,它就能把事做完。
而傳統的物件導向出發點是物件導向前的封裝——函式。函式封裝了實作功能所需的程式碼,只暴露參數列表與函式名稱供外部呼叫。由此可以推導出一個結論:物件,本質上就是對函式的再次封裝。把一群函式集合起來,這個集合被物件導向思想的提出者稱為物件;把這個概念從理論映射到工程實踐,我們也叫它類。
但很快會發現,單純把函式湊在一起是不夠的——這些函式之間可能需要共用參數或共享狀態。於是物件導向的理論設計者讓物件自己也能持有屬性(property),用來滿足共用與共享的需求。有了屬性之後,這群函式有了更貼切的名字:領域。
於是:領域中那些不需要共用參數、不依賴共享狀態,僅僅提供功能的函式,可以體現為類方法;而需要共用參數或共享狀態的,則體現為實例方法。
補充一點:我們通常把「領域」理解得比較大,比如多個相關物件構成一個領域。但物件自身包含的所有函式同樣是一個領域,只是它是大領域中的一個子領域。
這就是對物件導向最樸素的理解。在此之上衍生出了大量概念,但那不在本文範圍內。
總結起來:一個物件,事實上是對一個較小領域的封裝。回到本文的主題——如果拿一個物件去表達「一套資料」而非「一個領域」,這在一定程度上是違背物件導向初衷的。你看起來好像把資料物件化了、好像在做物件導向程式設計了,但事實並非如此。Martin Fowler 早在《Anemic Domain Model》裡就講過同樣的話:
The fundamental horror of this anti-pattern is that it's so contrary to the basic idea of object-oriented design; which is to combine data and process together. The anemic domain model is really just a procedural style design, exactly the kind of thing that object bigots like me (and Eric) have been fighting since our early days in Smalltalk. What's worse, many people think that anemic objects are real objects, and thus completely miss the point of what object-oriented design is all about.
接著上一節的推導:物件可以被抽象地理解為「一個函式集、一個領域」。那麼,如果這些函式並不都落在同一個問題領域內,物件導向的這種實踐還成立嗎?
技術上成立,但顯然不建議這麼做。不同領域的函式集被塞進同一個物件,在真實工程裡至少會帶來兩個問題:
所以做物件化設計時,必須先把問題域切乾淨,才可能得到好架構。業界各種 XX 建模、XX 驅動設計、XXP,大部分其實都在強調「合理切分」這一件事,只是提供了不同的方法論告訴你怎麼切、切完之後怎麼再封裝。
不過這些方法論要成立,都預設了一個前提條件:一個被封裝出來的物件,其活動領域必須小於等於當前切分出來的問題領域。如果不滿足這個前提,一個大的問題領域即使被硬切成若干小領域,这些小領域依然難以被封裝成物件——因為物件的跨領域活動勢必引入其他領域的解決方案,切分就名存實亡了。
那麼,這個前提在真實業務場景中一定成立嗎?如果一定成立,這些做法與方法論就沒有問題;如果在某些場景下不成立,物件化設計在那些場景就是有問題的。
事實是:它不一定成立。真實業務中,一個資料物件被多個業務領域使用、在不同層與不同模組中被使用,都是極為常見的事。因此,當兩個業務實體之間需要傳遞的僅僅是資料時,這個場景就不適合傳遞物件化的資料。
這個道理並不難理解。工程中,物件化資料往往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依附於某一層:持久層提供的物件化資料依附於持久層,網路層提供的依附於網路層。當業務層的某個模組使用了來自這些層的物件化資料,未來要遷移這個模組,就不得不把持久層或網路層一起搬過去。而遷移最常發生的場合之一,正是大型工程的元件化拆分——這種時候遇到這類問題,特別頭疼。
最原始也最簡單的做法,直接用 NSDictionary 之類的容器承載資料,就不多說了。

APIManager 提供來自網路層的資料,Reformer_A、Reformer_B、Reformer_C 分別代表不同領域,View_A、View_B、View_C 則是各領域對資料應用之後的結果。Reformer 更適合「單份資料對應多個物件」的場景。

Virtual Record 實際上是把 reformer 與某個領域相關的物件集合在了一起,更適合「多份資料對單一物件」的場景。這裡要補一句:圖中有個地方畫得不夠精準——Virtual Record 其實只是 View_B 的一個 protocol,並不是一個實例,所以才叫 Virtual。
把資料物件化,本質上是一個不符合物件導向思想的做法。這個結論聽起來反直覺,但只要對物件導向有足夠深入的理解,就能明白原因。而這種違背初衷的做法,在工程實踐中會導致程式碼高耦合、元件難以複用——這都是我們不樂見的。
具體來說,資料物件主要存在三個問題:
本文列了幾種去 Model 化的做法,但這大概不是全部手段,未來遇到新場景再補充。如果你有不同的方法或其他問題,也歡迎一起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