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們上線了一款新 App——Glow Baby。它面向 0 到 12 個月大的新生兒家庭,為新手爸媽提供全面、科學的育兒知識,同時幫助他們記錄寶寶成長的點點滴滴。
專案裡我們做了兩個新嘗試:全面改用 Swift 開發,並依據 Swift 的語言特性重新設計 iOS 端的應用架構。除了 Community 那部分程式碼是以私有 Repo 的形式引入,Glow Baby 幾乎是 100% Swift。團隊裡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真正接觸 Swift,過程踩過不少坑,也遇到過讓人抓狂的問題;但整體來說寫 Swift 更有趣,努力最終也得到了回報:App 跑得更順,程式碼更乾淨易讀,開發效率明顯提升。
Baby App 與 Glow 的其他幾款應用都算複雜——日記記錄、本地儲存、網路請求、伺服器端資料同步全都牽涉其中,這些也意味著大量的多執行緒工作。特別是資料同步:如何增量記錄資料的增刪改、在什麼時機與伺服器對齊,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題目,也是架構設計中最能體現創造性的部分。
接下來的一系列文章會拆解 Baby App 的 iOS 架構。部分設計確實借力於 Swift 的語言特性,但整體思路套用到 Objective-C、甚至 Android 上也完全成立。
在講自己的方案之前,先回顧一下 iOS 上最基礎的 MVC,以及為了解決 MVC 毛病而誕生的 MVVM、VIPER 等。
Cocoa 的許多技術與架構都建立在 MVC 之上。無論是官方文件、範例程式碼,還是 Xcode 建立專案時產生的樣板,Apple 都在鼓勵你用 MVC。它定義了 App 中物件的三種角色(Model-View-Controller)以及彼此的互動方式:

因為 Controller 充當黏合劑,View 與 Model 只需和 Controller 互動,彼此互不知情。這樣 View 和 Model 成為可獨立複用的元件,業務邏輯則集中在 Controller。聽起來清晰直觀,對不複雜的 App 來說確實也夠用。但只要 App 稍微複雜一點,MVC 就會變得非常吃力。
你大概聽過 MVC 被戲稱為 Massive View Controller——原因就在於 View Controller 扛了太多責任:
這完全背離了單一責任原則。臃腫的 View Controller 讓維護成本高到難以承受。我們的第一款 App——Glow——就是這個樣子:雖然已經把網路請求和資料存取放進了 Model,但由於物件邊界定義得不清楚,大部分 View Controller 依然臃腫,上千行是常態。業界有個說法:一個 View Controller 一旦超過 300 行,它一定在做責任範圍以外的事。更麻煩的是,部分職責被推給 Model 之後,Model 也跟著腫了起來,原本唯一能做單元測試的地方現在同樣難測。
為了解決 Massive View Controller,MVVM、VIPER 相繼出現,這裡不展開。Baby App 最終沒有採用它們,原因有三:
所以我們結合自身需求與 Swift 的特性,設計了面向服務的架構(Service Oriented Architecture)。
面向服務的架構在伺服器端由來已久,它把業務切成多個邏輯獨立的元件,每個元件就是一個 Service,封裝與自身業務相關的能力:UserService 負責註冊登入,BabyService 負責寶寶資料的增刪與記錄。Glow 的伺服器端本身就是面向服務的,而我們在 iOS 端引入 Service 這個概念,靈感正是來自那裡——它是開發過程中逐步迭代出來的結果。
Service 是對架構的縱向切分。脫離業務談 Service 沒有意義,Service 通常與資料庫表的設計緊密相關。
橫向的邏輯切分則把架構自上而下分成三層:

服務層與資料層把複雜邏輯封裝起來,以 Framework 的形式對上層提供介面。應用層只能呼叫服務層暴露的介面,不能越過它直接碰資料層。這種層級約束同時強化了可重用性與可測試性:應用層透過簡單介面取得資料或執行操作,服務層則不必知道底層是網路請求、伺服器同步還是資料持久化。三層各自都能寫自己的單元測試。
Framework 是個很好用的工具。把服務層與資料層打包成 Framework,不只讓程式碼解耦可重用,也讓 App 的結構與業務邏輯變得更清楚。
應用層也可以叫展示層(Presentation Layer),負責 UI 與展示邏輯,落到程式碼上就是 UIView 與 UIViewController 的集合。複雜邏輯都沉到下面之後,UIViewController 自然變得輕量。在 Glow Baby 中,一個 View Controller 通常在 200 到 300 行之間,主要只做三件事:
這裡的 ViewModel 不是 NSManagedObject,也不是其他持久化 model 實例,和 MVVM 裡的 ViewModel 也不是同一回事。在 Baby App 中,它只是一個簡單的 Swift Struct,裝著應用層需要的資料值。用 Struct 的好處很明確:
代價是:底層持久化 Model 一旦變動,你得透過 Service 重新取一次資料才能反映到 UI。有人覺得這是缺點,我倒認為是優點——不可變的 ViewModel 讓 View Controller 變得單純,你不必擔心別處的程式碼偷偷改動你的實例,除錯更容易,程式碼也更易讀。WWDC 有多場 session 詳細講過 Struct 的優勢。
Baby App 支援更換主題(Theme),所以 View Controller 還會呼叫 Theme 物件來設定 UI 樣式。由於樣式設定都被收攏在 Theme 內部,這並沒有讓 View Controller 增加太多程式碼或複雜度。
服務層定義了一系列 Service,並負責供給應用層使用的 ViewModel。Service 封裝了 App 主要的業務邏輯,把底層持久化 Model 與網路回傳的 JSON 轉換成 ViewModel 再交給應用層。這樣的分離既強化了不可變性與無狀態性,也讓 View Controller 更輕——通常幾行 Service call 就足夠。Service 雖然承擔大部分業務邏輯,但得益於資料層的封裝與抽象,單個 Service 一般也就 300 行左右。
資料層提供簡化的資料存取介面,主要分三個模組:
在 iOS 上,MVC 因為 Controller 臃腫而飽受批評。但作為最基礎的設計模式,它其實展示了一個架構最核心的價值——抽象分離。這才是值得我們學習與思考的部分,而不是盲目挑一個新模式來取代它。
Glow Baby 的架構,宏觀來看仍舊是一個 MVC:資料層是 Model,服務層是 Controller,應用層是 View。而往細節看,應用層與服務層提供的 ViewModel 也自成一組 MVC:ViewModel — UIViewController — UIView。
架構沒有「最好」或「最正確」的答案,設計本身就是極具創造性的工作。但架構確實有好壞之分:好的架構對團隊成員最直觀,同時具備良好的擴展性。
這篇先勾勒整體輪廓,後續文章會逐一剖析各層的實作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