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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狀態」重新理解函數式編程:一篇寫給 iOS 開發者的入門梳理

編輯:iOS 開發基礎

有時候,一個關鍵字就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門。兩年前身邊開始有人聊函數式編程,把 Functional Programming 扔進搜索框,出來的全是陌生又新鮮的概念。順藤摸瓜看下去,相關的技術文章和框架越來越多。

我接收新知識有個習慣:拿已有的認知去做對照,我更在意的是,這個新東西能給現有產品和知識體系帶來什麼實際好處。

計算機發展到今天,理論層面已經很久沒有大的突破了,市面上絕大多數「新知識」都是基於既有內核的重新包裝。函數式編程並不是新鮮事物,也不是一座孤島,它的核心思想離我們的日常並不遠。

所以這篇文章會刻意避開那些讓人望而生畏的術語,只從抽象和基礎的層面,聊聊函數式編程和我們現有編程習慣之間的聯繫。

先別盯著「函數」,盯著「狀態」

初次接觸 Functional Programming,人們往往會下意識地認為,這種範式的核心在於如何理解「函數」。可函數我們每天都在寫,還有什麼需要特別體會的?我覺得這恰恰是個誤區。相比理解「函數」,我們更需要理解的是「狀態」。如果把它叫 Stateless Functional Programming,可能反而更貼切。

說到狀態,很多人會聯想到變量:局部變量、全局變量、property、model,這些都可以承載狀態。但變量和狀態並不是一回事。要真正理解狀態,得先看懂這一行代碼:

int i = 0

一行再普通不過的代碼,拆開來看卻頗有門道。

「i」是我們說的變量,它可以看作一個真實存在於內存空間的實體。int 是它的類型信息,是對它的一種約束,有點像性別之於人,每個人都必須有。0 則是它被賦予的值,值屬於外部信息,類似人的職業——職業不是與生俱來的,一生中可以換很多次。

變量是我們分析的目標,類型和值雖然會約束它的行為,卻不是重點。真正讓變量變得危險的,是中間那個等號。= 是一次賦值操作,意味著 i 的值會被改寫。原本靜止的 i,因為一個 = 產生了變化,它可以是 1,也可以是 10000,可以是任何值。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改動,可以說是無數 bug 的源頭:值的變化就像扔進湖面的石頭,一圈一圈地影響到別的空間和實體。

一旦變量開始和 = 打交道,一旦它的值會發生變化,我們就說這個變量有了狀態。或者更粗暴一點:有 = 就有狀態。

狀態是相對的。變量有自己的生命週期,變量被回收,它承載的狀態也隨之消失,所以狀態的影響力是被生命週期框住的。看這段代碼:

- (int)doNothing {
    int i = 0;
    return i;
}

i 是 doNothing 內部的臨時變量,分配在棧上,一旦 return,它的生命週期就結束了。

站在 doNothing 內部這個空間範疇看,i 是有狀態的:它被賦了值 0,而 return 一執行,i 被內存回收,對應的狀態也就消失了。所以一旦出了 doNothing,i 又變得沒有狀態。代碼雖然寫的是 return i,但真正返回出去的是 i 所代表的那個值,i 交出值之後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因此站在 doNothing 外部的角度看,調用方根本感知不到 i 的存在,我們可以認為 doNothing 是無狀態的。而無狀態意味著靜止,靜止的事物天然讓人安心——飛馳而過的火車和穩穩躺著的石塊,当然是後者更讓人放心。

我們平時聊代碼,總在談狀態:函數的狀態、類的狀態、App 的狀態。歸根結底,我們討論的其實是:在某個空間範疇內會發生變化的變量。

純函數到底「純」在哪

函數式編程裡的 f(x) 強調無狀態,本質是強調把狀態鎖死在函數內部:一個函數不依賴任何外部狀態,只依賴入參的值,值一旦確定,輸出就是確定的。

有人會說,入參難道不是外部傳進來的狀態嗎?不是。前面說過,只有變量才有狀態,值是沒有狀態的,入參傳進來的只是值,不是變量。對比下面兩個函數,一個傳值,一個傳變量:

- (void)doNothing:(int)v          // 傳值
- (void)doNothing:(NSMutableArray *)arr   // 傳變量

第二個版本的 doNothing,傳進來的不僅僅是變量,還是一個可變的變量,這才是真正的外部狀態。很可能你正在遍歷這個 arr,外部某個線程同時在改它的元素——是不是很危險?

所以下面這兩種調用,安全性完全不同:

[self doNothing:user.userID];
[self doNothing:user.friends];

第一個只傳了 userID 對應的值,第二個傳的是 friends 這個實體變量。第一個無依賴、無狀態,對調用方安全,對整個 App 也安全:既沒有依賴外部狀態,也不會改動外部狀態,也就是說,它不會產生副作用。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函數式編程裡的函數,那就是:隔絕一切外部狀態,傳入值,輸出值。

再看純函數(Pure Function)的經典定義,它要求同時滿足兩點:

  1. 相同的入參永遠得到相同的結果,結果不能依賴任何隱藏的、會變化的狀態,也不能依賴 I/O 設備的外部輸入。

  2. 求值過程不會產生任何可觀察的副作用,比如修改可變對象或向 I/O 設備輸出。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依賴外部狀態,不改變外部狀態。

所以對函數式編程中函數的理解,最後還是落回到對狀態的理解:靜止的狀態安全,變化的狀態危險。而危險可以從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去看。

時間維度

變量一旦有了狀態,就可能隨時間變化。時間是最不可預知的因素,我們每創造一個變量,真正掌控它的其實不是我們,而是時間。

時間的武器是賦值:

- (void)setUserName:(NSString *)name {
    // before assignment
    _userName = name;
    // after assignment
}

只要有賦值,時間就找到了切入的縫隙。或許是此刻,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在 didFinishLaunching,或許是在 didReceiveMemoryWarning。每一個賦值操作都是一粒種子,可能長成新功能,也可能長成新 bug。

有狀態的函數會隨時間流動給出不同輸出,而純函數對時間免疫:無論橫跨多長的時間去執行,它的輸出永遠一致。從這個角度看,純函數處於永恆的靜止。

空間維度

如果把一個線程看成一個獨立空間,那麼在程序世界裡,空間會交叉重疊。一個變量若能被兩個線程同時訪問、能在兩個空間裡被改寫,它同樣變得危險。

純函數對空間也是免疫的:無論多少線程同時執行它,輸出都一致,而且不會干擾外部環境。多線程的 bug 之所以難調,是因為人腦不擅長多路並發思考,而函數式編程恰好能緩解這個痛點——每個純函數天生線程安全。

但我們離不開狀態

純函數讓代碼經得起時間和空間的雙重考驗。我們可以把一個 App 拆成大量合格的純函數,再用某種方式串聯起來;而要方便地串聯,函數必須是一等公民,能像變量一樣被隨意傳遞。

可是,單個純函數可以 stateless,整個 App 能 stateless 嗎?顯然不能。

離開變量和狀態,我們很難完整描述業務。購物車裡的商品總在變,今天或明天,我們總需要有一個地方去接收、保存並反映這種變化。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離不開狀態,能做的是:把一定會變化的狀態,鎖定在盡可能小的時間和空間跨度裡,通過調整代碼組織方式或架構,把那些必須變化、難以管教的狀態關進特定的模塊,讓不可控盡量變得可控。

其實即便不嚴格遵循函數式編程,我們一樣能寫出帶有 Functional Programming 精髓的代碼。所有的一切,歸根到底都是對狀態的理解。在我看來,連 NSMutableArray 的 copy,都頗有函數式編程的味道。

一等公民與高階函數

把函數改造成純函數之後,會引發一連串奇妙的化學反應,甚至改變我們的編程習慣。

有了絕對安全的純函數,我們自然希望它更多地被使用。要提高使用率,就得在語言層面做增強,提升函數的傳遞能力——答案就是讓函數成為一等公民。

何謂公民?有身份證才叫公民,還能自由遷徙的,才叫一等公民。當變量可以指向函數,這個變量就有了函數的身份;當它被當作參數傳入、或作為返回值傳出,它就有了自由遷徙的能力。

一個函數 A 可以接收函數 B 作為參數,再返回函數 C:

func funcA(funcB: @escaping (Int) -> Int) -> (Int) -> Int {
    return { input in
        return funcB(input)
    }   // funcC
}

在 funcA 裡,funcB 作為參數傳入,匿名的 funcC 作為返回值。這樣的 funcB 和 funcC 被稱為 first class function,而管理它們的 funcA 有個更高級的稱呼:high order function。

有了這兩者,我們還會收穫語言表達力的提升:更靈活、更簡潔、更強大。舉個例子,實現「參加 party 前挑一件衣服」,命令式寫法是这样的:

func chooseColor(gender: Int) -> Int { return 0 }
func dressup(dressColor: Int) -> Int { return 1 }

// imperative
let dressColor = chooseColor(gender: 1)
let dress = dressup(dressColor: dressColor)
user.dress = dress

先定義函數,再分三步依次調用、賦值。而換成 first class function 的思路:

func gotoParty(dressup: @escaping (Int) -> Int, chooseColor: @escaping (Int) -> Int) -> (Int) -> Int {
    return { gender in
        let dressColor = chooseColor(gender)
        return dressup(dressColor)
    }
}

// declarative
let prepare = gotoParty(dressup: { color in return 1 }, chooseColor: { gender in return 0 })
user.dress = prepare(1)

gotoParty 把 dressup 和 chooseColor 揉了進去,成了一個高階函數。讀它的代碼時,僅僅這一個函數就把意圖和結果都交代清楚了。囉囉嗦嗦的幾句話變成一句,更接近自然語言的表達:我要挑一件顏色合適的衣服去參加 party。這樣的代碼,語義是不是更乾淨?

要提醒的是,函數式編程並不會讓你的代碼變少,它改變的只是書寫代碼的方式。

這種更強的表達力有個行話:declarative programming,而傳統 OOP 裡那種強調步驟的寫法則叫 imperative programming。前者重在表達「我想要什麼結果」,後者重在描述「怎麼一步步做到」。這句話有點抽象,實在記不住也無妨,只要記住聲明式能更精煉地表達意圖就够了。

函數變成一等公民還有更多妙用,比如 lazy evaluation。上面代碼裡的 dressup 和 chooseColor 傳入 gotoParty 時並不會立刻執行,而是等 gotoParty 被調用時才一起求值。這在很大程度上增強了我們的表達能力:函數可以被拼裝、被延遲,在某一刻才真正執行。

所以函數式編程改變的是我們使用函數的方式。過去用 OOP,我們對變量的定義、修改、傳遞輕車熟路;走進函數式的世界,我們得學會像操作變量一樣靈活地與函數打交道,這在剛開始確實需要一段適應期。

總結

函數式編程這幾年在技術圈很受關注。對於新知識,我更建議先去追問它誕生的目的和背後的思想,抓住本質之後,再回頭看那些唬人的術語,心裡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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