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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S 動態化的故事:為什麼原生熱更新這麼難

編輯:iOS 開發基礎

今天聊聊 iOS 動態化背後的故事。

問題

從開發模式看,web 其實更先進:跨平台、UI 開發效率高,最關鍵的是能時刻保證用戶看到的是最新版本,沒有版本概念,整個系統盡在掌握。而客戶端開發相對 web 是一種倒退——它做不到隨時更新,一次更新成本很高,要發版、還無法保證所有人都能升到最新版。這是客戶端最大的弱點,也是一塊巨大的需求。

原因

為什麼會有這種倒退?最根本的原因是蘋果引領的「體驗優先」規則。

iPhone 出現之前,大家並不太在意動畫體驗:web 應用很少有動畫,點按鈕整塊刷新,點鏈接整頁變白,PC 網頁滾動還是一格格跳的。那時大家都覺得不錯、用得挺爽。但蘋果改變了這一切——iPhone 剛問世時的頁面切換動畫、60fps 絲滑滾動、點擊即時響應,連微軟的人都驚呼是黑魔法,用了就上癮、再也回不去。而 web 那時還撐不起這樣的流暢度,體驗跟不上就無法被接受,開發上再有優勢也拼不過客戶端。Facebook 早期用 web 技術做 App 的慘狀就是前車之鑑,大家不得不服,只能按蘋果的路子做原生。

當然,手機網絡不穩、流量貴也是原因,但這些都能靠緩存在技術上解決,核心還是體驗問題。那麼到了今天,體驗問題解決了嗎?沒有。即便如今手機性能上天,web 做出來的東西體驗仍與原生有差距,用戶也早被流暢的 App 慣壞了。現在 App 裡不少功能仍用 web 實現,大家都知道那是犧牲部分性能體驗去換開發與發佈效率,本質是一種權衡。

解決方案

那這問題怎麼破?業界目前有兩條路。

其一,優化 web 性能。既然 web 的短板只是性能體驗,那就優化性能。瓶頸在哪?在那個歷史悠久的 webkit 引擎,各種歷史包袱讓改進並不容易。我們要的是 web 的開發與發佈方式,而非它的全部,那能不能重寫一個渲染引擎——針對原生優化、不必兼容繁雜的 web 標準、擺脫歷史問題?於是有了 React Native 和 Weex:web 的方式開發、原生的方式渲染,兼得優秀的開發發佈體驗與不錯的性能,看起來近乎完美。

但一個方案能否推廣,取決於成本與收益。目前 React Native、Weex 的接入成本很高:它們本身就是大型框架,學習、後期維護與團隊上手成本都不低;而且還不夠成熟,仍在填坑,用起來可能得陪你一起填。收益也不夠理想:它們目前能替代的多是原本用 H5 實現的模塊,換過來體驗更好,卻也難保證像原生那樣好,很多場景需深入框架優化。整個 App 全用它並不靠譜,部分用又無法讓整個 App 保持動態化。總體看,成本高、收益未達絕對優勢,推廣自然吃力,還需假以時日。

其二,原生動態化。另一條路是:放棄 web 的開發方式,放棄跨平台與 UI 開發簡單的優勢,但我想繼續用原生開發,同時希望 App 能隨時更新、時刻可控、出問題能快速修復、能隨時迭代——行不行?完全可以,用動態庫就行了。

技術上,iOS 做原生動態化其實比 Android 更容易。Objective-C 天生動態,運行時能隨意替換方法;而運行時加載動態庫本就是老技術。只要把增量代碼和資源打包進一個 framework,動態下發、運行時加載,修 bug、加功能都不在話下,性能零損耗,這事兒本該就此完結。

然而蘋果把加載動態庫的功能封了:動態庫必須隨安裝包一起簽名才能被加載,無法通過其他途徑簽名後再下發。

為什麼?這又牽扯到蘋果的另一大創舉:審核模式(其創舉之多令人咋舌)。一個軟件要在某平台發佈,需先通過人工審核——這在蘋果之前幾乎沒人做過,Windows、Mac、各種 Unix、web 都不用。蘋果為對平台擁有絕對控制權搞了這麼一套,而審核模式天然與動態化衝突:若一個 App 能不解審核就不斷下發 framework 增刪功能,那審核還有什麼意義?於是沒法用最省事的方式動態更新,App 一旦發出便不受控,有嚴重 bug、要加功能,都得老老實實打包提審,再等用戶慢慢更新。對急性子而言,這實在難以忍受。

繞道。蘋果把動態庫這扇門關了,我們就從另一扇門繞進去。動態加功能可以緩緩,需求還沒那麼迫切;但修 bug 很急——很多公司把 App 的 crash 率當 KPI,眼睜睜看着線上崩潰增多卻束手無策,太難受。於是有了 waxPatch、JSPatch 這類方案,曲線救國。

JSPatch 把 OC 手動翻譯成 JS,在運行時借助 OC 的動態特性調用和替換 OC 方法,實時修復 bug。修 bug 的需求基本滿足了,雖小繞了道,但成本很低,引擎輕量小巧,接入對 App 毫無負面影響,關鍵時刻又能幫大忙,成本低、收益高,自然容易推廣。

但人的欲望無窮,折騰無止境。JSPatch 滿足了修 bug,卻滿足不了動態化的全部訴求,最大短板是要手寫 JS——雖已有轉換器輔助,但做不到 100% 準確,用來修 bug 還行,用來加功能則學習成本和開發效率都不夠。

於是有了滴滴的 DynamicCocoa:繞一個更大的道,從編譯階段入手,用 clang 把 OC 代碼編譯成定製的 JS 格式再動態下發執行,做到原生開發、動態運行,主打動態添加功能,順帶支持修 bug。手機 QQ 內部也有類似方案,而且更進一步——用 clang 把 OC 編譯成定製字節碼動態下發,再寫一個虛擬機去執行(頗為驚人),同樣實現原生開發、動態運行。只要底層做得足夠好,這也是成本低、收益高的路子,只是目前都未開源,實際效果與優秀源碼還有待觀察。

審核。這類方案有問題嗎?尷尬之處在於與蘋果審核的關係。做到極致(支持所有 OC/C 語法)後,它其實是繞道實現了加載 framework 的全部能力,開發體驗卻一致。若蘋果認可,那還不如直接把門開了讓大家用動態庫——用動態庫好歹能在簽名時禁用私有 API,而編譯成腳本/字節碼下發可就攔不住了。

這和 JSPatch 又不太一樣:JSPatch 雖也想推廣動態加功能,但受限於開發體驗,多數仍用於修 bug;蘋果審核起初也有拒絕案例,後來大概是看到大家主要拿它修 bug、提質量,便默許了。而 DynamicCocoa 和手 Q 的方案,從目標到效果都與加載動態庫對齊,大規模推廣後蘋果會怎麼看,就不好說了。

我個人覺得現在的審核方式頗有問題:多少 App 是審核時一套、上線後又靠後台開關放出不符規則的功能?只要能連網,就有 N 種方式改 App 功能,蘋果根本攔不住。我認為審核應改為:只在新 App 首次發佈時審核,之後允許動態下發代碼更新,版本更新無需重新審核,改用舉報加抽查的方式治理已上線 App。這樣既兼顧開發效率、方便快速迭代出更好的產品,也更能保證審核效果,只是實施起來沒現在這麼簡單粗暴。

最後

故事差不多講完了,再多說一點。有個現象讓我很不解:國外開發者幾乎只熱衷第一種方案(web 技術、React Native / NativeScript),對第二種方案很冷淡,iOS、Android 皆然。原生熱更新只在國內火,國外根本不感冒,連 rollout 這樣的熱更新平台也不溫不火。為什麼?是國外用戶更守規矩、對線上 bug 更容忍,開發者也不那麼著急?還是 Android 被 Google Play 卡死斷了念想、iOS 上 JSPatch 類方案推廣不力?缺少國外一線開發者的支持,讓系統原生支持動態化就更難了。

我個人認為,由系統支持動態化(允許加載動態庫)是當前環境下最好的選擇,兼顧開發效率與 App 體驗,雖不能跨平台,但也還能接受。可惜主動權握在蘋果手裡,開發者無能為力,才催生出這麼多強行繞道的方案。web 也許是未來,但目前適用範圍有限。接下來會如何演進,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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