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有統計稱,2015 年漏洞最多的產品中,蘋果的 OS X 與 iOS 系統分列一二名。雖有人質疑統計存在重複、不夠精確,但大趨勢不難想見。今年國內某機構發布的手機安全報告指出,32.3% 的用戶明確表示曾在手機上遭受過風險危害,而遭遇安全威脅的 iPhone 用戶比例高達 23.9%。iOS 的安全形勢不容樂觀,對 iOS 應用做安全審計也變得愈發迫切。
本文旨在概述 iOS 應用的安全審核方法,並介紹一些可用的分析工具。先從 iOS 沙盒說起。

iOS 沙盒機制示意圖
一句話概括:每個 iOS 應用只能在自己專屬的文件系統區域內讀寫,無法越界訪問他處,這片區域就叫沙盒,所有非代碼文件(圖像、圖標、聲音、映像、文本等)都存在這裡。歸納起來有三點:
當然,越獄設備不受此約束。所有 iOS 程序都運行在沙箱中,這種隔離由操作系統維護,並基於四個關鍵組件:Entitlements、Container、Powerbox 和 XPC 服務。
Entitlements:包含應用簽名在內的一系列屬性配置列表。要啟用 iCloud、推送、Apple Pay 等功能,需給應用指定相應權限。也就是說,應用啟用的能力越多,沙盒裡暴露的內容也越多。
Containers(容器):iOS 中每個程序都在自己的容器裡運行。啟動時系統會設置 HOME 與 CFFIXED_USER_HOME 兩個環境變量,讓應用以為自己的 home 目錄受控。若應用試圖訪問真正的系統用戶主目錄,沙盒會拒絕。
Powerbox:當應用想訪問沙盒外的文件時,系統默認拒絕;但 iOS 提供了一個可信中介進程 Powerbox,應用可通過它聲明訪問意圖,系統隨即提示用戶選擇可訪問的文件,一旦用戶確認,該文件便直接提供給應用。
XPC Services:為實現特權分離,iOS 引入了 XPC 這一進程間通信技術。單個 XPC 服務在自己的沙箱中運行,擁有不同的權限集;應用的 XPC 服務只能由本應用訪問,其生命週期完全由系統掌控。
要對應用做徹底審計,建議先越獄。不越獄也能測,但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有些審查無法開展(下文會標註需要越獄的部分)。越獄本身本文不多談,有興趣者可參考 InfoSec Institute 的相關教程。
大多數移動應用依賴外部 Web API 完成用戶認證、同步或本地數據備份。測試 API 時,需在控制機上運行代理(如 Burp),並把設備代理指向該主機。本地檢查清單包括:
明文通訊:首先要確認應用是否用 SSL/TLS 通信。若走明文 HTTP,應用在中間人攻擊面前會非常脆弱,攻擊者可截獲並篡改 App 與 API 的數據。
缺少證書鎖定:證書鎖定是把主機與預期 SSL 證書或公鑰綁定的過程。把設備配置為經受控代理上網後啟動應用,嘗試登錄以產生流量:若連接被拒,說明鎖定已正確生效;反之則可能被中間人攻擊。【需越獄】若鎖定已啟用,可借助 SSL Kill Switch(一款能繞過 iOS/OS X 證書驗證的黑盒工具)進一步摸清 API 端點與調用參數。
SSL 配置錯誤:開發期為趕進度,工程師可能接受任意自簽名證書,上線後忘了恢復校驗。審計時要確認應用是否會不加區分地接受各類自簽名證書。
下文以 Yelp 為例講解(僅作演示,並不代表它有漏洞)。靜態分析涉及審查與反編譯應用二進制文件。
Needle:MWR InfoSecurity 於今年 8 月發布的開源工具,專為簡化 iOS 審查而生。它支持二進制、存儲、動態與靜態分析,還能配合 Cycript 和 Frida 做 hooking。Needle 用 Python 編寫,可通過 shell 直接啟動。

連接 iOS 設備(需運行 OpenSSH)時要指定一些選項。下例中設備 IP 為 192.168.2.3,連接默認 SSH 端口 22,用 metadata 模塊提取基本信息。

運行結果會顯示應用在設備文件系統中的位置、支持的 CPU 架構,以及審計所需的最低 iOS 版本等。

應用加密:【需越獄】App Store 上的應用都受蘋果二進制加密方案保護(這也是有人覺得 iOS 應用比安卓更「安全」的原因之一)。Needle 支持解密並拉取本地解密的 IPA。Dumpdecrypted 是另一款好用的解密工具:

執行後會生成 Yelp.decrypted。要查看二進制支持的架構,可用 lipo 命令(macOS 處理通用二進制的工具):

結果如下:

在 macOS 中也可用 otool 達到同樣效果:

otool 能提取並展示目標文件的頭部、加載命令、動態庫等信息,是強大的分析工具,也能做反匯編:

lipo 還能提取特定架構的可執行文件,這裡以 armv7 為例:

現在確認新可執行文件只支持單一架構:

把可執行文件拉到本地:

解密也可手動完成:加載應用後把 gdb 附加到進程,將未加密程序的內存位置轉儲到文件。拿到未加密可執行文件後,就能用 Hopper、IDA 等逆向工具分析了。下面是 Hopper 的幾張截圖,可與加密二進制對比:



檢查 Plist 文件:應用常用 Plist 存配置信息,它是 XML 結構的文本文件。審計時要重點檢查其中是否有硬編碼憑證。訪問這類文件無需越獄,可用 i-funbox 嗅探應用沙盒數據(含 plist)。
檢查 Keychain 與 SQL 數據庫:【需越獄】iOS 系統與第三方應用常用 Keychain 做持久化存儲或應用間共享,可存放憑證、API token 等;Keychain 在寫入文件系統前會加密,本質是位於 /private/var/Keychains/keychain-2.db 的 sqlite 數據庫,數據均已加密。越獄後可暢通無阻地訪問,其中 Keychain-Dumper 尤為出色,能把所有 keychain 數據轉儲出來。

Keychain 示例
評估應用時,查看其在 keychain 中存了什麼很有必要,建議對其中的敏感數據再加一層加密。此外,iOS 中可把數據存到 SQLite(輕量嵌入式數據庫),文件位於應用沙盒的數據目錄,默認不加密。若要加密,SQLCipher 是個不錯的選擇。審計時務必弄清:應用是否在 SQLite 存了數據、存了什麼、是否已加密。
檢查 HTTP 緩存響應:若應用用內置 NSURLRequest 發請求,響應可能被緩存到 Cache.db。當服務器不返回 Cache-Control 頭時,敏感信息可能就此留在設備上,且該緩存未加密,值得警惕。
MobFS(工具):【需越獄】一款對 iOS 與 Android 應用做靜態和動態分析的開源工具。
動態分析即在運行時操作應用進程(Objective-C runtime 是蘋果提供的純 C 底層庫,極其強大),目的是:繞過越獄檢測、竊取密鑰或敏感數據、加載 ViewController 繞過控制、攻擊本地認證、進入企業應用的內網,以及檢查自定義加密等。
Instrumentation(工具):【需越獄】這類工具主要用於在運行時修改應用,最常見的有:
Cycript:saurik 開發的強大工具,混合 Objective-C 與 JavaScript,可實時與應用交互甚至修改。它可通過越獄設備上的 MobileSubstrate 加載(全局可用),也可集成為靜態庫(無需越獄,但僅限自家應用)。它注入目標線程後,就能拿到 app、window,逐層剝開 UI,找到 viewController。可通過應用名或 PID 啟動:

連上進程後即可窺探組件:

於是你能手動調用方法、修改當前 ViewController 等。下例假設 YPUIApplicationDelegate_iPad 實現了 correctCredentials 方法(校驗憑證,正確返回 true),我們希望它永遠返回 true:

通過運行時操作進程,可以測試能實現哪些繞過。若某功能輕易被繞開,說明應用設計存在問題。
用 Snoop-it 分析 iOS 應用:【需越獄】Snoop-it 支持運行時分析與黑盒評估,可查看 keychain 數據、瀏覽類層級、查看文件屬性與方法,擁有友好的 Web 界面與豐富功能:










IDB:【需越獄】另一款強大的開源工具,用 Ruby 編寫。雖不能像 Snoop-it 那樣直接調用方法,但也有特色功能,如檢查系統日誌、粘貼板、模糊 URL Scheme 等。
IDB 應用信息

introspy-ios / introspy-analyzer:【需越獄】由 ISEC Partners 開發,分追蹤器與分析器兩個模塊,是分析 iOS 應用安全最強的工具之一。introspy-ios 自動執行運行時分析、發現潛在威脅,它 hook 並檢查被調用的敏感 API,把結果存到設備本地 SQLite;introspy-analyzer 則負責格式化數據並生成 HTML 報告。下例是把它嵌入 Yelp 的效果。

Snapshot:應用在後台時,按 Home 鍵對當前屏幕截屏,圖會被保存。審計時要檢查應用是否會在快照中暴露敏感信息:若會,就把它切到後台再看 iOS 截圖。設備已越獄的話可用 Needle 自動下載截圖,否則只能用 i-funbox 到沙盒目錄裡手動找。
越獄檢測:【需越獄】作為深度防護,應用可能做越獄檢測,未通過則拒絕運行;若檢測到設備存有機密數據,甚至會清除這些數據。審查時要確認是否啟用了越獄檢測及其後果。
防調試保護:【需越獄】另一種深度防護:應用會檢測自身是否處於調試模式並連接了調試器(如 GDB),若是則停止運行。老手能繞過,新手往往只能望洋興歎。
鍵盤緩存:【需越獄】iOS 應用輸入時數據會被緩存並自動更正(密碼類及特定字符串除外)。審計時要特別留意哪些數據進了緩存。
緩衝區溢出 / 格式化字符串 / 內存損壞:iOS 應用同樣可能遭受內存損壞攻擊,如緩衝區溢出、字符串格式化等。審計時可嘗試模糊用戶輸入、檢查崩潰,從中發現易攻擊點;設備越獄的話還能通過調試做進一步的崩潰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