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iOS 9 開始,Apple 用 App Transport Security(ATS)把「明文 HTTP」推到了歷史的邊緣;到了 iOS 10 與 macOS 10.12,這道防線又進一步收緊。本文從 HTTPS 與 SSL/TLS 的基礎講起,梳理 ATS 的配置結構、審核紅線,以及登陸、WebView、第三方 SDK 等常見場景的落地解法。
如果只從「最終如何解析數據」這個角度看,HTTPS 與 HTTP 幾乎沒有差別:HTTPS 不過是把 HTTP 的數據包交給 SSL/TLS 層加密,再由 TCP/IP 封裝成 IP 報文送出;接收端在 SSL/TLS 層解密之後,往上遞交的仍然是標準的 HTTP 數據。兩者同處 OSI 模型的應用層,因此從 HTTP 切換到 HTTPS,本質上是一個「加一層加密」的過程。
動手改造之前,先釐清幾個常被混用的概念。
為了讓隱私數據能夠加密傳輸,Netscape 設計了 SSL(Secure Sockets Layer)協議來保護 HTTP 傳輸的內容,HTTPS 由此誕生。SSL 的最終版本是 3.0,被 IETF 記錄在 RFC 6101 中;隨後 IETF 在其基礎上做了升級,於是我們看到了 TLS(Transport Layer Security)1.0,定義於 RFC 2246。
也就是說,今天我們日常使用的 HTTPS 走的其實是 TLS。只不過 SSL 出現得更早、又被瀏覽器長期兼容,於是「SSL」這個名字就成了 HTTPS 的代名詞。無論叫哪一個,它們都是上世紀的產物,往後的加密工作將由 TLS 接手。
SSL/TLS 的核心是一次(視具體套件而定的)握手流程,可分為服務器認證與用戶認證兩個階段:
服務器認證階段
用戶認證階段
此時服務器已經通過客戶端認證,這一階段反過來完成對客戶端的校驗:服務器拋出一個提問,客戶端返回(數字)簽名後的提問與自己的公鑰,以此完成身份證明。
ATS 是 iOS 9 引入的特性,目標很直接:把原本走 HTTP 的請求,全部提升到 TLS 1.2 傳輸。在 iOS 9 與 OS X 10.11 上,非 HTTPS 的網路訪問默認被禁止。
考慮到這條策略影響面極廣,Apple 留了一個緩衝口子:在 Info.plist 中加入 NSAppTransportSecurity 字典,並把 NSAllowsArbitraryLoads 設為 YES,即可整體關閉 ATS。
但在 WWDC 16 上,Apple 明確表示會在 iOS 10 與 macOS 10.12 中繼續收緊普通 HTTP 的訪問限制:從 2017 年 1 月 1 日起,新提交的 App 默認不再允許用 NSAllowsArbitraryLoads 繞過 ATS。換句話說,最穩妥的做法是讓 App 的所有請求都跑在 HTTPS 上,否則審核環節很可能卡住。(Apple 後來在開發者網站上宣布延長了 App 接入 HTTPS 的期限。)
通過 Info.plist 裡的這個鍵,開發者可以自定義自己的網路安全策略,例如:
NSAppTransportSecurity 自 iOS 9.0、OS X v10.11 起支持,對 App 與 App Extension 一體生效。從 iOS 10.0、macOS 10.12 開始,又新增了四個子鍵:
NSAllowsArbitraryLoadsInMedia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NSRequiresCertificateTransparencyNSAllowsLocalNetworking對於使用 iOS 9.0 / OS X v10.11 SDK 及以上的 App,ATS 默認開啟,NSAllowsArbitraryLoads 是 NSAppTransportSecurity 的根鍵,默認值為 NO。ATS 生效時,所有 HTTP 請求都必須是符合 RFC 2818 的 HTTPS 連接,任何明文請求都會直接失敗,傳輸層則要求 TLS v1.2(RFC 5246)。
下面是 NSAppTransportSecurity 的整體結構,所有鍵均為非必填:

可以看到,這些鍵分成兩類:主鍵用來定義 App 的整體 ATS 策略;子鍵則位於 NSExceptionDomains 之下,針對單個域名做細粒度配置。
YES 可解除整個 App 的 ATS 限制,但 NSExceptionDomains 中的配置依然有效,默認 NO。注意:設為 YES 會觸發 App Store 審查,開發者必須說明原因。YES 可解除通過 AV Foundation 訪問媒體內容時的 ATS 限制。開啟前務必確認載入的媒體已加密,例如受 FairPlay 保護的文件或安全的 HLS 流,且其中不含敏感個人信息。默認 NO。YES 可解除 WebView 發出請求的 ATS 限制,讓 App 能訪問任意網頁內容,但不影響整體策略。默認 NO。YES 允許載入任意本地資源,同樣不影響整體策略。默認 NO。NSAllowsArbitraryLoads 取值如何,都需要通過子鍵進一步放寬。添加 NSExceptionDomains 意味著:此前用主鍵做的全局設置,對這個域名不再適用。舉例來說,即便你把 NSAllowsArbitraryLoadsInMedia 設成了 YES,被 NSExceptionDomains 描述的域名依然無法訪問不安全的媒體內容。
基於這個機制,可以針對單個域名增減安全措施,例如:
NSExceptionAllowsInsecureHTTPLoads 設為 YES——這會觸發 App Store 審查。NSExceptionRequiresForwardSecrecy 設為 NO,取消正向保密要求。NSExceptionMinimumTLSVersion 降低 TLS 最低版本。以「域名字符串」為鍵,代表要配置的特定域名。可以添加多個這樣的鍵,為它們統一配置策略。每個鍵對應一個字典,包含以下子鍵:
YES 時,當前域名的策略適用於所有子域名,默認 NO。YES 可同時通過 HTTP 與 HTTPS 訪問該域名,默認 NO;配置此鍵同樣會觸發 App Store 審查,需說明原因。NO 允許該域名使用不支持正向保密的加密套件,默認 YES。YES 會校驗服務器證書的 Certificate Transparency 時間戳,默認 NO。ATS 完全開啟時,系統對 HTTPS 連接提出以下要求。X.509 數字證書必須滿足其一:
此外還要求:TLS 版本必須為 1.2,任何使用更低版本 TLS/SSL 的連接都會失敗;必須使用 AES-128 或 AES-256 對稱加密;算法套件必須以 ECDSA 密鑰交換的形式支持正向保密,具體包括:
TLS_ECDHE_ECDSA_WITH_AES_256_GCM_SHA384
TLS_ECDHE_ECDSA_WITH_AES_128_GCM_SHA256
TLS_ECDHE_ECDSA_WITH_AES_256_CBC_SHA384
TLS_ECDHE_ECDSA_WITH_AES_256_CBC_SHA
TLS_ECDHE_ECDSA_WITH_AES_128_CBC_SHA256
TLS_ECDHE_ECDSA_WITH_AES_128_CBC_SHA
TLS_ECDHE_RSA_WITH_AES_256_GCM_SHA384
TLS_ECDHE_RSA_WITH_AES_128_GCM_SHA256
TLS_ECDHE_RSA_WITH_AES_256_CBC_SHA384
TLS_ECDHE_RSA_WITH_AES_128_CBC_SHA256
TLS_ECDHE_RSA_WITH_AES_128_CBC_SHA
服務端葉證書的簽名密鑰必須滿足其一:至少 2048 位的 RSA 密鑰,或至少 256 位的 ECC 密鑰。同時,證書的哈希算法必須為 SHA-2 家族,摘要長度不低於 256 位(即 SHA-256 及以上)。這些標準未來可能調整,但不會影響已上架 App 二進制包的兼容性。

以下三個鍵一旦使用,App Store 都會要求開發者解釋原因:
NSAllowsArbitraryLoadsNSExceptionAllowsInsecureHTTPLoadsNSExceptionMinimumTLSVersion可以參考的理由寫法包括:
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 所管理的類。提交審核時,主動附上充分說明,解釋 App 為何暫時無法全面使用安全連接,能顯著提高通過率。
ATS 相關設置對 iOS 8 及以下系統無效,真正需要解決的是 iOS 9 / iOS 10 及以上的三類問題:
和解法都圍繞 Info.plist 展開。這個文件本質上是一份向系統描述應用程序屬性的 XML 列表,幾乎所有關鍵配置都在這裡。值得一提的是,有些鍵會以「ThirdParty」之類的前綴出現,功能上與不帶前綴的同名鍵完全一致,運行時的代碼也會忽略這個前綴。
NSExceptionDomains 的寫法很直白。比如要把 weibo.com 排除在 ATS 校驗之外:

注意:每一個需要加入的域名都要配置這幾個屬性;如果請求的圖片走 HTTP,那麼圖片所在的域名同樣要加進來。
這個方案風險不小,有被拒的可能。「需要訪問的域名屬於第三方服務器,對方尚未提供 HTTPS」是一個可用的理由,但它只適用於特定域名,而不是全面敞開口子;若訪問的是自家服務器,這個理由基本說不通。
思路很簡單——搭一個 HTTPS 服務器,而這需要 SSL 證書。證書大致有三種選擇:
只要 HTTPS 服務器滿足 ATS 的默認條件,且證書由權威 CA 簽發,那麼用 Xcode 開發時網路層幾乎不用做任何適配,就能正常與服務器通信。但如果你對安全性有更高要求(例如做證書綁定),或使用自建證書,就需要把證書導入本地進行校驗。
AFNetworking 是 iOS/OSX 上最流行的第三方網路庫之一,早期 OC 項目中九成以上的請求都基於它。它把上述邏輯封裝在 AFSecurityPolicy 裡,有興趣可以直接翻閱該模塊源碼。以 2.6.0 之前與 3.0.0 版本的證書校驗為例,步驟是:
https.cer;AFSecurityPolicy;核心代碼大致如下:


針對網頁瀏覽與視頻播放,iOS 10 新增了 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把它設為 YES,App 內的 WKWebView 以及用 AVFoundation 播放的在線視頻就不再受 ATS 限制——對大多數有此需求的 App 來說,這是最合適的選項。壞消息是這個鍵在 iOS 9 上不生效。
如果你的 App 只支持 iOS 10,並且有用戶自由輸入網址的瀏覽功能或在線音視頻播放,那麼加上 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並把組件換成 WKWebView 或 AVFoundation 即可。若還必須兼容 iOS 9,那大概率只能開啟 NSAllowsArbitraryLoads,提交時詳細說明,最終由審核人員裁量。
另外,當 NSAllowsArbitraryLoads 與 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 同時存在時,不同系統的行為並不一致:iOS 9 只看前者;iOS 10 則先看後者,若後者存在就忽略前者,否則沿用前者的設置。
換句話說,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 為 YES 時,UIWebView 訪問 HTTP 無效;WKWebView 在 iOS 10 上有效,iOS 9 上無效。用 WKWebView 替換 UIWebView 後,iOS 7 將無法使用(可做兼容加載)。若沒有特殊歷史包袱,盡早把 UIWebView 全部換成 WKWebView 是更長遠的選擇。想讓 WebView 在所有版本都能加載非 HTTPS 內容,暫時只能把 NSAllowsArbitraryLoads 設為 YES。
NSAllowsArbitraryLoads,提交時附上說明。NSExceptionDomains 逐個域名放行,提交時附上說明。國內生態的現實是:幾乎所有第三方 SDK 都走 HTTP,合作方也未必具備升級 HTTPS 的條件。SDK 同樣受 ATS 約束,因此也存在被過濾的風險——實測中微信、QQ 的分享與登陸都能正常工作,微博登陸則不通過。網上流傳的「可能有問題」的 SDK 名單裡,常見的有友盟(較新版本已支持 HTTPS)與百度地圖等。
NSExceptionDomains 把需要放行的域名逐一寫入。在兼顧工期與審核風險的前提下,實務上常見的組合是:
NSAllowsArbitraryLoads;NSExceptionDomains 白名單方式精細放行;NSAllowsArbitraryLoadsInWebContent 管理」。但這終究是權宜之計。伴隨审核口徑的不斷收緊,把服務端與依賴的 SDK 逐步遷移到 HTTPS,才是能一勞永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