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知名民權活動家艾哈邁德·曼蘇爾的 iPhone 6 收到一封簡訊,內容寫著有「阿聯酋監獄虐囚的新秘密」。
只要他點下那個連結,這支手機便會落入他人掌控:對方能看到所有簡訊、郵件與通話紀錄,能追蹤螢幕上的每一次點擊,甚至能遠端開啟麥克風監聽周遭聲音——而手機主人的螢幕上,不會出現任何異狀。

操縱這支手機的,是一套以希臘神話中「天馬」(Pegasus)命名的駭客工具。
這一切聽起來像《神鬼認證 5》裡 CIA 發動的遠端攻擊,但它並非好萊塢編劇的虛構,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本週五,蘋果推送 iOS 9.3.5 更新,唯一目的就是為了抵禦「天馬」的攻擊。
像電影情節一樣的攻擊
依蘋果公告,iOS 9.3.5 修復了三個由多倫多大學公民實驗室(Citizen Lab)與舊金山行動安全公司 Lookout 提交的安全威脅。
蘋果釋出補丁後,Lookout 在官方部落格詳細介紹了「天馬」對 iPhone 的攻擊能力。
非常可怕。可怕之處在於,這套攻擊不僅效果驚人,而且幾乎無聲無息。
使用者只要點擊特定連結,「天馬」就能不留痕跡地裝進 iPhone。連結來源不限形式,簡訊、郵件、社群應用都可以,打開即中招。
「天馬」能把 iPhone 中所有未加密資料上傳到指定伺服器,還能記錄螢幕點擊——如此一来,即便是加密內容也能取得,因為加密就得輸入密碼,拿到密碼便等於拿到一切。
更誇張的是,它可以靜默啟動 iPhone 的相機與麥克風,監視使用者的行止。
除了「什麼都能做」,「天馬」在反追蹤上也下足功夫:使用 4G 時會放慢資料傳輸,避免電量或流量消耗過快引起注意;連上 Wi-Fi 後則加速竊取資料,讓人更難察覺。
蘋果在 8 月中旬收到 Lookout 與公民實驗室的漏洞報告,本週五推出安全補丁。
敗露,源於一位人權活動家的警覺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阿聯酋人權活動家艾哈邁德·曼蘇爾的 iPhone 6 在 8 月 10 日收到攻擊簡訊。
曼蘇爾是「阿聯酋五傑」之一,2011 年因呼籲民主化改革入獄。身為具工程背景的異議人士,他收到陌生訊息後沒有點擊連結,而是轉交給了「公民實驗室」。
隨後,公民實驗室與夥伴 Lookout 一路追到了「天馬」的源頭。

阿聯酋人權活動家艾哈邁德·曼蘇爾
與電影裡常見的天才少年駭客不同,「天馬」出自以色列科技公司 NSO Group Technologies。這套系統先前曾被曝光,但當時的攻擊目標僅限黑莓與部分 Android 手機,未包含 iPhone。
NSO 開發「天馬」後,以平均每個目標 25000 美元的價格向政府機構兜售。依巴拿馬媒體 La Prensa 去年調查政府非法監控案時取得的資料,NSO 曾以 800 萬美元打包出售針對 300 台設備的攻擊方案。
但 NSO 聲明稱,對曼蘇爾手機被監控一事並不知情。該公司辯解,其產品銷售透明合法,主要供政府打擊恐怖主義與犯罪,且只賣給認可的政府組織;至於客戶實際怎麼用,NSO 僅提出要求與建議,並不負責。
2013 年,NSO 聯合創始人 Omri Lavie 接受《美國國防新聞週刊》採訪時曾說,他們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進入監控對象的生活,不留痕跡。如今看來,所言非虛。
最安全的系統,也無法保證絕對安全
這次被攻破的 iOS,幾乎是普通消費者能買到的最安全智慧型手機。
除了常見的兩步驗證,蘋果還在自家產品上啟用了 two-factor 雙重設備驗證,並引入硬體加密。
當你從其他裝置登入 Apple 帳號,雙重驗證會向你指定的硬體發送驗證碼才能繼續。相較傳統的兩步驗證,這套機制更為嚴謹。

蘋果雙重設備驗證,比常見的兩步驗證更安全
庫克年初在隱私議題上公開與美國政府對抗後,進一步推進了全線產品的加密。
但這次暴露的 iOS 漏洞,比美國政府「公開」想要的後門嚴重得多。
這是數字安全的現實:即便是業界最不缺錢的公司全力以赴,也不可能保證絕對安全。永遠有人找到漏洞,公司再補上。
這也正是美國主要科技公司在「不留後門」這件事上立場一致的原因——連漏洞都堵不完,更別提刻意留一扇門。
此次 iOS 高危漏洞,若非曼蘇爾夠警覺,或攻擊者準備得再周密些,恐怕還會潛伏更久。
而佔比更高的 Android 平台漏洞更多。光是 8 月就有兩個大的:Android 使用的 Linux 3.6 核心存在一個漏洞,可讓駭客透過網頁瀏覽行為側錄帳號密碼,約 80% 的 Android 設備受影響;另一個源自高階通晶片,9 億使用該晶片的 Android 設備面臨被靜默植入高權限木馬的風險,而修補時程遙遙無期。
不是名人,你也不見得安全
關於數字安全有個常見說法:「我又不反動,怕什麼?」
的確,「天馬」太貴了,若你不是重點目標,大概不會有人花十幾萬來取得你手機裡的資料。
但沒人知道下一個系統漏洞會被誰發現,下一個網路服務的伺服器會被誰攻破。
並非每個駭客都像 NSO 有能力把武器高價賣給政府。要是下一個高危漏洞落在一個急著變現的駭客手上,它很可能就變成大規模攻擊的工具。
被看簡訊、丟一個社群或郵箱密碼,聽來不算大事。但透過這些資訊,攻擊者可能拼出你的身分證號、人際關係與出行計畫,再賣給詐騙集團。
幾乎沒人會相信「中獎請匯 10 萬」這類隨機簡訊,但當騙子掌握足夠多的資訊,而你恰好又壓力大的時候,受騙機率會大幅上升。「網購訂單支付異常」、「您搭乘的航班取消,請聯絡 xxx」這類簡訊屢屢得手,正是這個道理。
這樣做,你的資訊會安全一些
不要為了省幾塊錢越獄。
收到更新提示就及時升級系統。廠商安全團隊再努力,也攔不住你不更新。
不要回覆任何索取驗證碼的訊息。曾有使用者因為回覆驗證碼,導致手機門號被攻破、存款被轉走。
不要在多個服務使用相同密碼。近期 Dropbox 重置了一大批用戶密碼,對象正是 2012 年後未修改過密碼的人,因為這些帳號有被撞庫入侵的風險。
至少保住最關鍵的帳號。很少有人記得住幾十個複雜密碼,你可以讓不重要的服務共用簡單密碼,但支付、微信、Gmail、Apple 帳號這類核心帳號,務必各自使用獨立密碼。
用 1Password 這類不會把資料上傳到伺服器的工具管理密碼,或者用最原始也最難被攻破的方式——拿筆寫在本子上。
啟用兩步驗證或授權驗證登入。雖然簡訊兩步驗證也有被攻破的可能,但有遠比沒有好。使用蘋果設備的,請開啟 two-factor 雙重驗證。
付款時盡量選擇跳轉到支付寶、微信的應用內支付,少填銀行卡號。今年 1 月凱悅集團系統被入侵,數百萬客戶的卡號與 CVV 碼外洩——足以偽卡盜刷,不需要支付密碼。
海淘或為海外網路服務付費時,盡量走 PayPal、Stripe、亞馬遜等管道,降低信用卡資料外洩風險。
對於不常用的海外服務,可以考慮買儲值卡消費,同樣是為了減少信用卡資料外流。
註冊網路服務時盡量用郵箱,而不是更方便的手機號。當手機號與其他個資一起外洩,可能協助詐騙者編出更逼真的故事。多數公司的簡訊驗證都調用第三方服務,即便你信任註冊的品牌,也沒理由信任提供簡訊驗證的那家公司。
若實在不想用郵箱註冊,微信也能提升安全性,它的登入系統只授權暱稱與頭像,對方取得的資訊較少。
總之,填個資時別太實誠。非絕對必要,就少填真實資訊——資料越多,越容易被社會工程學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