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概括:編譯器就是負責「翻譯」的程序,它把一種語言(通常是便於人閱讀的高階語言)轉換成另一種語言(通常是機器看得懂的低階語言)。
之所以需要這層翻譯,是因為高階語言如 Pascal、C、C++、Java 之於人類,好寫、好讀、好維護;而機器語言之於 CPU,才是能直接解讀執行的指令。編譯器正好站在兩者之間,把源程序(Source program)作為輸入,輸出功能等價的目標語言(Target language)機器碼。
一個現代編譯器的完整工作流程大致如下:
源代碼(source code)→ 預處理器(preprocessor)→ 編譯器(compiler)→ 目標代碼(object code)→ 鏈接器(linker)→ 可執行程序(executables)
源代碼一般為高階語言或組合語言,目標則是機器語言的目標碼(object code,也常被稱為機器碼 machine code)。理解這條流水線,後面看 Xcode 的編譯器選項就不會摸不著頭腦。
在工程的 Target 設定中,可以看到 Xcode 6 時代的預設編譯器顯示為 compiler 6.0。而在蘋果的 toolchain 演進史中,Xcode 的編譯器其實走過了三個階段:GCC 4.2、LLVM-GCC 4.2,以及 LLVM Compiler(Clang)。
GCC 全名 GNU Compiler Collection(GNU 編譯器套裝),由 GNU 計畫開發,以 GPL 與 LGPL 授權發行,是自由軟體世界的指標性專案,也是 GNU 計畫的關鍵組成部分。它長期扮演自由類 Unix 系統與 Mac OS X 的標準編譯器角色。
GCC 原名 GNU C Compiler,顧名思義最初只處理 C 語言。但很快它就擴展到 C++,接著 Fortran、Pascal、Objective-C、Java、Ada 等語言也陸續被納入支援範圍,最終成為一套多語言編譯器集合。
LLVM 是 Low Level Virtual Machine 的縮寫。這套函式庫提供了編譯器相關的基礎設施,能進行編譯期優化、鏈接期優化、線上編譯優化以及代碼生成。簡單說,它可以作為多種編譯器前端共用的「後端」。
Apple(包含中後期的 NeXT)長期以 GCC 作為官方編譯器。GCC 作為開源標準稱職,但蘋果對編譯工具链有更高期待,於是在 GCC 的基礎上開發出 LLVM-GCC:前端沿用 GCC 做語法與語義分析,後端換成 LLVM 負責優化與代碼生成。這樣蘋果既能享受 LLVM 的優化能力,又不必放棄 GCC 成熟的語言支援。
真正讓蘋果下定決心從零打造編譯器前端的,是工程師 Chris Lattner。他在伊利諾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IUC)攻讀碩士與博士期間,把《Compilers: Principles, Techniques, and Tools》(人稱「龍書」)翻爛,成績亮眼,並持續在編譯器領域發表論文。他的碩士論文提出了一套在編譯時、鏈接時、執行時甚至閒置時都能進行優化的完整編譯思想,直接奠定了 LLVM 的理論基礎。博士期間 LLVM 更趨成熟:以 GCC 作為前端完成語義分析產生中間格式(IF, Intermediate Format),再由 LLVM 進行代碼優化與生成。2005 年他畢業時已是小有名氣的編譯器專家,也因此早早被 Apple 相中,成為其編譯器專案的核心骨幹。
蘋果的野心遠大於「改進 GCC 的代碼優化」,原因可以歸納為幾點:
其一,GCC 系統龐大而笨重,擴展成本高;其二,蘋果大量使用的 Objective-C 在 GCC 中的優先級偏低,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其三,GCC 作為純粹的編譯系統,與 IDE 的整合度很差,難以支撐索引、自動補全、即時錯誤提示等互動功能;其四,授權方面的限制讓蘋果無法把 LLVM 的改進成果回灌到 GCC 中。
於是蘋果決定從零撰寫 C、C++、Objective-C 的前端 Clang,徹底取代 GCC。正如其名,Clang 專注於 C 家族的三種語言,並以模組化、速度快、診斷訊息友善、與 Xcode 深度整合見長。
三者關係可以這樣理解:GCC 是獨立完整的編譯器;LLVM-GCC 是「GCC 前端 + LLVM 後端」的過渡混合體;Clang 則是「Clang 前端 + LLVM 後端」的完全自主方案,由上而下呈現清晰的演進脈絡。
結論很直接:選 LLVM Compiler(Clang)。它足以應付日常開發的所有需求,也是蘋果持續投入維護的官方方案。GCC 4.2 已不再維護,不建議使用;LLVM-GCC 屬於過渡產物,維護狀態不明確。為了專案的長期穩定與新特性的支援,堅持使用 LLVM Compiler 是最安全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