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業系統核心或任何需要與 C 函式庫互動的程式時,「連結」是個繞不開的環節。連結器(linker)到底做了什麼?靜態與動態的差別在哪?為什麼位置無關碼會比較慢?ABI 又憑什麼能左右你的程式能不能跑起來?以下把這些概念梳理一遍。
在 ld 階段,如果發現 obj 檔裡有某個外部參照(reference),連結器會直接到函式庫中把該符號對應的機器碼複製進你的執行檔。
因此靜態連結後的產物是一個真正完整、可獨立運行的程式:執行時不需要任何外部夥伴,只要 OS 的核心願意載入並跳進那段碼即可。
靜態連結最關鍵的一件事:函式庫的機器碼被「併入」了呼叫它的程式裡,兩者從此是一體。
動態連結的哲學完全相反。ld 階段看到外部參照時,不把函式庫的機器碼塞進來,而是把這個參照保留下來;等到程式被載入、真正執行到那一行的時候,才由動態連結器去函式庫裡找到對應實作並接上。
好處很直接:磁盘上的執行檔變得非常小,實體記憶體也省下了——因為多個程式可以共用同一份函式庫碼。代價是執行期多了一次解析的開銷,而且執行檔從此依賴函式庫:系統上若缺少那個提供參照的函式庫檔案,你的程式就是跑不起來。
共享庫就是把許多可以獨立運行的程式碼打包成一份函式庫。這意味著我們不必把函式庫的機器碼複製進每個執行檔,執行檔中的參照留到執行期再解析,於是所有執行檔都能對到同一份記憶體中的函式庫碼。
要真正做到這件事需要一些技巧。函式庫的機器碼裡不能有任何 static 變數或 global 變數——否則每份共享碼就必須為每一個呼叫它的程式各保留一份獨立的變數空間,共享也就失去意義。這類技巧在多執行緒程式中特別關鍵,因為單一程式裡可能同時存在多條控制流。
函式庫在虛擬記憶體中的位址並非固定,甚至可能經常變動。這就要求動態庫必須能在任何位址正確執行,也就是所謂「位置無關碼」(Position Independent Code)。
在 GCC 中加上 -PIC 選項即可得到這種碼,它需要 ELF 這類可執行檔格式在結構上支援。要付出的代價是執行效率略低——間接定址與額外的位址計算,是共享機制必須買的單。
ABI(Application Binary Interface)規範的是「二進位層級的呼叫約定」:函式庫中的函式該怎麼被呼叫、系統呼叫(syscall)該怎麼發出。
它會明文定義諸如:參數要放在堆疊還是暫存器、函式庫函式的進入點在哪、回傳值放在哪個暫存器等等。
一句話:API 是「原始碼層級」的約定,ABI 是「跑起來之後」的約定。原始碼相容不代表二進位相容,這就是為什麼更新函式庫有時會需要重新編譯全部程式。
所謂未解析符號,指的是動態連結時程式中殘留的參照,或靜態連結時找不到對應實作的符號。
連結器有時會默默替你引入一些你沒寫過的參照。例如在編譯核心時常見的這類規則:
$(V)$(LD) -o $@ $(KERN_LDFLAGS) $(KERN_OBJFILES) $(GCC_LIB) \
-b binary $(KERN_BINFILES)
其中就可能牽涉到 alloca()、memset()、memcpy() 等函式——它們實作在 libgcc.a 裡。
自己打造 OS 核心時,編譯或連結失敗往往來自三個原因:工具鏈設定不當、命令列參數寫錯、或是我們呼叫的函式在函式庫中根本沒有實作。
最典型的一個例子:ld 時若沒有帶上 libgcc,而程式又用到了 memcpy、memmove、memset、memcmp,就會直接跳未解析符號錯誤。
同理,除法相關的 _udiv、取餘數相關的 _umodiv 等符號也都藏在 libgcc 裡。所以:ld 時若缺這類符號,記得把 libgcc 一起連結進去。
理解這一層之後,再回頭看那些「undefined symbols for architecture」的編譯錯誤,就會發現它們幾乎都在跟你說同一件事:某個參照沒有被任何一份函式庫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