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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端圖片格式深度調研:從 JPEG、PNG 到 WebP 與 B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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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端圖片格式深度調研

在行動應用裡,圖片往往是最消耗流量的資源,同時也佔據了畫面上最關鍵的視覺位置。選對格式、調對參數,既能省下可觀的帶寬,也能讓畫面更精緻。本文梳理目前主流與新興的幾種圖片格式,從格式特性、編解碼性能到參數調優,再到可用的開源庫,做了一次系統性的比較。

一、幾種常見圖片格式速覽

老牌三巨頭

JPEG 誕生於 1992 年,是當今無所不在的格式。它只提供有損壓縮,但壓縮比可以精準控制,本質上是用畫質換空間。正因為實在太普及,許多行動裝置的 CPU 都為它配備了硬體編碼與硬體解碼電路。

PNG 於 1995 年問世,設計初衷是取代 GIF,因此與 GIF 有不少相似之處。它僅支援無損壓縮,壓縮比存在天花板;但相比 JPEG 與 GIF,它最大的王牌是完整的 Alpha 透明通道。

GIF 歷史最久,1987 年伴隨初代網際網路走紅。它的短板一目了然:通常只有 256 色索引、透明通道僅 1 bit、壓縮效率平平。但它有一項無可替代的能力——多幀動畫,憑這一點從 Windows 1.0 時代一路流行到今天。

新興的四強

老牌格式誕生之後,不少組織想做得更好:JPEG 小組的 JPEG 2000、微軟的 JPEG-XR、Google 的 WebP、個人開發者的 BPG 與 FLIF 等等。技術上它們確實更先進,但真正跑出來的只有少數幾個。

APNG 由 Mozilla 於 2008 年推出,目標是取代畫質粗糙的 GIF 動畫。它本質上是 PNG 的擴展,Mozilla 一直希望把它併回 PNG 標準,但 PNG 開發組並未接受,轉而推動自己的 MNG;MNG 過於複雜,幾乎沒有系統或瀏覽器買單,反倒是簡單易實現的 APNG 逐漸普及。Firefox 率先支援,Safari 跟進,Chrome 後來也加入戰局。

WebP 是 Google 在 2010 年推出的格式,目標是以更高壓縮比取代 JPEG。它以 VP8 的幀內編碼為基礎,同時支援有損與無損壓縮、完整透明通道與多幀動畫,而且沒有版權包袱。憑藉 Google 的網路影響力,微博、微信、QQ、淘寶、網易新聞等 App 裡都能看到它的身影,Facebook 甚至用它來渲染聊天介面的貼紙動畫。

BPG 出自傳奇工程師 Fabrice Bellard(FFmpeg、QEMU 的作者)之手,2014 年發布。它以 HEVC(H.265)幀內編碼為基礎,是同體積下畫質最強的格式之一,同等品質可較 JPEG 少約一半檔案。它也天生適合存多幀動畫。Bellard 很清楚單靠自己拿不到瀏覽器廠商的支持,於是另外寫了一個僅 76KB 的 JavaScript 解碼器,任何瀏覽器載入這個檔案就能顯示 BPG。目前阻礙它普及的主要是 HEVC 的授權問題,以及偏長的編解碼時間;即便如此,阿里與騰訊等公司已開始試用。

二、行動平台的支持情況

Android 的圖片編解碼由 Skia 圖形庫統一負責,Skia 透過掛接第三方開源庫來支援各種格式。原生支援 JPEG、PNG、GIF、BMP 與 WebP(Android 4.0 起),但上層能直接呼叫的編碼方式只有 JPEG、PNG、WebP 三種,而且目前不提供動圖的編解碼能力。

iOS 底層依靠 ImageIO.framework。原生支援 JPEG、JPEG2000、PNG、GIF、BMP、ICO、TIFF、PICT;自 iOS 8 起又加入 APNG、SVG、RAW。開發者可直接用 ImageIO 對上述格式編解碼,動圖方面則可解碼 GIF 與 APNG、編碼 GIF。

兩大平台在引入第三方庫時都做了改造:Android 調整 libjpeg 等以更好地控制記憶體;iOS 修改 libpng 以支援 APNG 並加入多執行緒編解碼。此外 iOS 還自研了 AppleJPEG.framework,把 JPEG 的硬體編解碼效能推向更高水準,只有在硬體路徑失敗時才退回 libjpeg。

三、靜態圖片的編碼與解碼

以下實測以 iPhone 為平台。素材只有兩張:一張是帶 Alpha 通道的 Dribbble Logo,用來測圖形類圖像;一張是經典的 Lena 圖,用來測細節豐富的照片類圖像。每張都準備了 64×64、128×128、256×256、512×512 四種尺寸。素材數量偏少,絕對值僅供參考,但趨勢是可信的。

JPEG

常見的 JPEG 庫有三個:

  • libjpeg:最早也最普及的實現。由於 JPEG 標準本身龐雜含糊,其他人少有重造輪子,它因此成為事實標準。
  • libjpeg-turbo:以速度為目標,基於 libjpeg 用 SIMD 指令集(MMX、SSE2、NEON)重寫關鍵路徑,官方宣稱比 libjpeg 快 2~4 倍。
  • MozJPEG:Mozilla 2014 年基於 libjpeg-turbo 改造,主打壓縮率,比 libjpeg 再省 5%~15% 的檔案,代價是編碼明顯變慢。

蘋果自己還有 AppleJPEG,調用晶片 DSP 做硬體編解碼,功能不如上述三個完整,但速度通常是 libjpeg-turbo 的 1~2 倍——可惜它並未開放給開發者。

從 iPhone 6 上的資料可以看到:編碼時 quality 越低,檔案越小、畫質越差、耗時也越短;解碼耗時差異不大,說明時間大多花在函式呼叫與硬體呼叫上。蘋果自家相冊 Demo 把 quality 預設在 0.9,這個值附近在畫質、體積與耗時之間取得了不錯的平衡。

PNG

PNG 標準比 JPEG 清晰簡單,因此各方實現不少,但最主流的仍是官方的 libpng,iOS 與 Android 底層用的都是它。

處理顏色少、細節少的圖形類圖片時,PNG 與 JPEG 差距不大;但換成照片類圖片,PNG 在檔案體積和編解碼速度上都明顯吃虧。

因為是無損壓縮,PNG 沒有「壓縮比」這種可調項,壓縮率有上限。網路上因此出現了大量針對 PNG 的優化工具:

pngcrush 是 Xcode 自帶的工具,相比設計師直接用 Photoshop 導出的圖已有不錯收益。ImageOptim 更进一步,對每張圖嘗試多種演算法並挑選最省的結果。TinyPNG.com 的壓縮率高得驚人,因為它借用了類似 GIF 的顏色索引表策略,代價是顏色豐富的圖會丟失部分細節——用它之後最好讓設計師確認一下色彩是否可以接受。

WebP

WebP 標準由 Google 主導,目前也只有官方 libwebp 一個實現,它就是事實標準。

編碼主要參數:

  • lossless:YES 為無損、NO 為有損。WebP 的強項在有損,無損表現只能算中規中矩。
  • quality(0~100):0 品質最差、檔案最小、細節損失嚴重;100 品質最高、檔案較大。僅對有損壓縮明顯有效。Google 官方建議 75,騰訊評測後給出的建議也是 75,這個值附近在壓縮率與畫質之間最平衡。
  • method(0~6):0 是快速壓縮,6 是極限壓縮。同樣主要作用於有損模式。調高這個參數最多能再多省 20%~40% 的檔案,但編碼時間會增加 5~20 倍。Google 推薦 4。

實務建議:無損編碼可用 quality=0、method=0~3,省時且壓縮率不差;有損編碼可用 quality=75、method=2~4,在時間、畫質、體積之間取得平衡。

解碼有三個參數:

  • use_threads:是否啟用 pthread 多執行緒解碼,僅對寬度大於 512 的有損圖有效。開啟後 CPU 佔用上升,解碼時間平均縮短 10%~20%。
  • bypass_filtering:是否停用濾波,僅對有損圖有效。開啟可縮短約 5%~10% 解碼時間,但在顏色平滑過渡處可能出現色帶。
  • no_fancy_upsampling:是否停用上採樣,僅對有損圖有效。實測開啟後解碼時間反而增加 5%~25%,還會丟失細節、讓線條邊緣出現雜色。

一般三個參數都保持 NO 即可;若追求極致解碼速度,可嘗試打開 use_threads 與 bypass_filtering。而 no_fancy_upsampling 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建議開啟。

對於 App 內的 UI 素材這類簡單圖形,WebP 無損壓縮的檔案體積與解碼速度在某些場景下甚至比 PNG 更好,想瘦身安裝包時值得一試。對於照片這類複雜圖像,WebP 的無損模式不好看,但有損模式非常出色:相近品質下解碼速度已與 JPEG 相差不大,壓縮率卻高出不少。

BPG

BPG 是目前已知最強的有損格式,同品質下能比 JPEG 少約 50% 的檔案。下面是 Lena 圖的對比:

目前可用的實現只有作者提供的 libbpg,不過作者另外編譯了一個 JavaScript 解碼器,大幅擴展了可用範圍。BPG 支援有損與無損兩種模式,有損時以 quality 控制壓縮比,範圍 0~51,數值越大壓縮越狠;實務上 25 附近是個好選擇,官方工具預設 28。

由於 libbpg 尚未針對 ARM NEON 做優化,它在行動端的效能表現平平。iPhone 6 的實測如下:

編碼太慢,數據沒有放進表格。可以確定的是,同等品質下 BPG 的解碼速度比 JPEG 慢約 3~5 倍。因此它目前適合那些對流量極度敏感、但對解碼耗時不敏感的场景。從公開消息看,手機淘寶與手機 QQ 都試用過,是否針對解碼做過優化則不得而知。

四、動態圖片的編碼與解碼

動圖比影片更輕量、實現更簡單,應用範圍極廣。它的祖師爺是 GIF,從 Windows 1.0 時代流行至今,難以被取代;有趣的是,它採用的原理與今天的新興格式幾乎一致。

這張 QQ 表情由 6 幅靜態圖構成,每幅各有存活時間,連續播放就成了動畫:

相鄰幀之間往往高度相似,為了壓縮體積,動圖格式通常會裁剪掉重複部分,只保留與前一幀不同的區域:

解碼時,解碼器採用所謂「畫布模式」:把播放區域當成一張畫布,第一幀前先清空畫布並完整繪製;播放第二幀時不再清空,只把差異區域覆蓋上去,像油畫一層層堆疊。

這樣的初始完整幀被稱為關鍵幀(I 幀、幀內編碼幀),後續透過補償計算得到的則是預測編碼幀(P 幀)。壓縮得好的動圖只有少量關鍵幀,其餘都是 P 幀;壓縮得差的動圖幾乎每幀都是關鍵幀。不同工具的效果差異正來源於此。

此外,動圖格式通常還能更細緻地控制每一幀的繪製方式,以下是 GIF/APNG/WebP 通用的幾個參數:

Disposal Method(清除方式)

  • Do Not Dispose:把當前幀增量繪製到畫布上,不清空。
  • Restore to Background:繪製當前幀前,先把畫布清成預設背景色。
  • Restore to Previous:繪製下一幀前,把畫布恢復成當前幀的前一幀。

Blend Mode(混合模式)

  • Blend None:繪製時所有通道(含 Alpha)都直接覆蓋畫布,等同於先清空指定區域。
  • Blend over:Alpha 通道會與畫布合成,也就是一般兩圖疊加的視覺效果。

GIF

GIF 的缺陷非常鮮明:通常只有 256 色索引,只能靠抖動、差值等手段「模擬」更豐富的顏色;Alpha 通道僅 1 bit,意味著一個像素要嘛全透明、要嘛全不透明。

這張來自騰訊部落格的示範圖很直觀:因為 Alpha 通道的限制,GIF 出現了嚴重的「毛邊」。目前常見的應對辦法是在圖片邊緣加一圈白邊來弱化這種視覺瑕疵:

仔細看 QQ、微信裡的動畫表情,幾乎每個都被一層白邊包著——這是個相當無奈的妥協。

GIF 製作工具很多,但效果好、壓縮率高的很少。現成的 GIF 用 ImageMagick 處理一遍就能瘦不少;把影片轉 GIF,Cinemagraph Pro 是相當省心的圖形化工具;而用 ffmpeg 壓縮 GIF 雖然參數繁瑣,效果卻非常理想。下面兩張就是未優化與 ffmpeg 優化後的對比:

APNG

APNG 遲遲未被 PNG 官方接受,所以 libpng 無法直接解碼它。但由於它只是 PNG 的輕量擴展,在已支援 PNG 的平台上補上編解碼並不難:Chromium 為支援 APNG 播放只增加了不到 600 行代碼,作者本人也用約 500 行 C 代碼寫了一個可用的編解碼工具。支援 canvas 的瀏覽器還可以直接用 apng-canvas 顯示 APNG。壓縮效果最好的工具是 apngasm,多數圖形化工具(如騰訊 iSparta)都建立在它之上。

就目前而言,APNG 是 GIF 最好的替代品:實現簡單、適用面廣、壓縮率不錯、顯示效果也好。

WebP

WebP 在 2010 年首發時並不支援動圖。2012 年 libwebp v0.2 開始嘗試動畫支持,但實現問題很多、效能很差,Chrome 團隊一直不願接受;直到 2013 年 v0.4 動畫格式穩定下來,才被 Chrome 收編。

WebP 動圖的做法是把多個單幀 WebP 數據簡單打包進一個檔案,而非由單幀格式擴展而來,因此動圖無法向上相容靜態圖。要支援動圖,編譯 libwebp 時必須加上 demux 模組,解碼時先用 WebPDemuxer 拆包,再把拆出的單幀交給 WebPDecode。作者也寫了打包 iOS 靜態庫的腳本,把 mux 與 demux 模組一併加入。

Google 提供了兩個命令行工具:gif2webp 把 GIF 轉為 WebP,webpmux 把多張 WebP 打包成動圖,並提供不少可調參數。它們對相近幀的壓縮並不理想,某些情況下壓縮率甚至不如 APNG,但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BPG

BPG 本身就建立在 HEVC 之上,動圖能力從設計之初就被考慮進去。得益於 HEVC 的高壓縮比與影片編碼特性,它的動圖壓縮率遠超其他格式:相同品質下,BPG 動圖往往只有 APNG/WebP/GIF 的幾十分之一。

動圖性能對比

把下面這張 GIF 分別轉成 WebP、APNG、BPG,並在 iPhone 6 上解碼所有幀:

結果是:APNG 的檔案比 GIF 略小,解碼時間相當;WebP 在體積與解碼時間上都有明顯優勢;BPG 體積最小,但解碼最慢。綜合來看,APNG 與 WebP 都是不錯的選擇,BPG 則還需要效能上的打磨。

最後補一句:如果你是 iOS 開發者,可以試試 YYWebImage,它支援 APNG、WebP、GIF 的異步加載、播放與編解碼,也支援漸進式圖像加載,可以作為 SDWebImage、PINRemoteImage、FLAnimatedImage 等庫的替代方案。

評測數據

文中提到的所有評測表格都整理在 image_benchmark.xlsx 中,建議用 Excel 開啟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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