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TGL 是 FreeType 的 OpenGL 封裝。我最初接觸它純粹是為了練習 OpenGL、寫幾個小遊戲 App。試用之後覺得相當順手——不必太深入 OpenGL 底層就能畫字,於是決定在正式專案中加入「用 FTGL 顯示藝術字型」的功能,預期很快就能完成。
前期進展確實順利,眼看就要完工,直到中文段落渲染到一定數量後,畫面突然開始出現一團混亂的亂碼字元。排除了自身邏輯錯誤後,確認問題出在 FTGL 函式庫本身,漫長的除錯就此開始。
我對 OpenGL 並不熟,做了些追蹤之後,大致線索浮現:
我選用的是 FTTextureFont。FTGL 在顯示文字時,會先從 ttf 檔建立 face,依使用者要顯示的字串讀取對應的 glyph,為每個 glyph 產生一張 bitmap。這些 bitmap 無法長期留在記憶體,於是 FTGL 把它們一個個寫進 GPU 的貼圖(texture)裡。
問題就在這裡:單張 texture 的大小是有限的。因此 FTGL 支援多張 texture——一旦目前這張寫滿,就建立新的一張,直到用完 GPU 記憶體。而我遇到的狀況正是:前一張 texture 被寫滿、建立新 texture 之後,字元顯示就開始亂掉。
我越想越不對勁。FTGL 是個相當成熟的舊函式庫,而多 texture 支援早在 2010 年就已經加入。難道這麼多年來我是第一個撞上這個 bug 的人?看程式碼作者的功力也不像會漏掉這種事。
搜了好幾天,只在某個論壇找到一位提到類似現象的討論者,而且對方居然很認命地把它當成 FTGL 的固有限制,建議改用 PolygonFont 或 BufferFont。除此之外再無線索。
反覆研讀 FTGL 原始碼好幾天,橫看豎看看不出破綻。是 iOS 移植的問題?iPhone 硬體的限制?快取機制搗鬼?各種猜測都被逐一否證。
直到某天下午被另一件壞消息打擊之後,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原來如此。
根本原因:FTGL 作者在加入多 texture 支援時考慮不周。當渲染需要在多張 texture 之間切換時,他沒有考慮到同一個字串裡不同字元的 bitmap 快取可能位於不同的 texture,仍然用同一張 texture 進行渲染,結果自然是一團混亂。這個 bug 其實相當明顯,只要測試案例有覆蓋到「單一字串跨越兩張 texture」的情境就會立刻暴露,推測是當時的測試沒有涵蓋到。
方案一:改用 multitexturing 技術。聽起來比較有格調,理論上效能也更好,但需要投入不少時間。
方案二:把「以整個字串為單位渲染」改成「逐字元渲染」。效能不一定比較好,但只需要改兩行程式碼。
在進度壓力下,我自然先採了方案二,把問題解掉再說,之後有餘裕再回頭做效能調校。
遇到「這麼多人用過的庫怎麼可能只有我出問題」的念頭時,不要急著懷疑自己。有時候真相就是:這個組合真的沒什麼人用過。中文字型 + FTTextureFont + 長段落,恰好是個冷門組合,所以 bug 才能潛伏這麼久。
另外,在採用任何第三方函式庫前,先確認它的維護狀態——一個多年沒有更新的庫,遇到問題時你只能靠自己讀原始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