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介
伴隨 Xcode 7 的發布,Apple 為 Xcode 引入了一項新特性 Bitcode:

新特性往往意味著新的攻擊面。本文先介紹什麼是 Bitcode 及其工作流程;熟悉流程後,再評估相關攻擊面;最後說明針對各攻擊面的測試方法與目前的測試結果。
什麼是 Bitcode
簡單說,Bitcode 是 LLVM-IR 在磁盤上的一種二進制表示形式。關於其詳細描述可參考資料 [2],這裡用例子帶大家建立感性認識。
先寫個計算兩數之和的簡單 C 程序:
int add(int a, int b) {
int c = a + b;
return c;
}保存為 add.c,然後把源程序編譯成 Bitcode:
clang -emit-llvm -c add.c -o add.bc
執行後會生成 add.bc,用二進制編輯器打開查看內容:

由於 Bitcode 是 LLVM-IR 的二進制形式,如上圖,在不了解編碼規則的前提下基本無法閱讀。下面把它轉成文本形式:
llvm-dis add.bc -o add.ll
用文本編輯器打開 add.ll,即可看到 add 函數的 LLVM-IR 內容:

對比源碼與已加註釋的 add() 函數的 LLVM-IR 表示,大家應該對 LLVM-IR 有個直觀認識了。下面一起看 Bitcode 的工作流程。
工作流程
Apple 對工作流程的描述是:
“When you archive for submission to the App Store, Xcode compiles your app into an intermediate representation. The App Store then compiles the bitcode down into the 64- or 32-bit executables as necessary.”
整個流程可分為兩個階段:
將應用上傳到 App Store 時,Xcode 會把程序對應的 Bitcode 一同上傳。
App Store 會把 Bitcode 重新編譯成可執行程序,供用戶下載。
下面把完整流程拆解為幾個子過程分別說明:
Bitcode 在哪裡?
嵌入 Bitcode 的方法
從 Bitcode 生成可執行程序的方法
Bitcode 在哪裡?
據 Apple 描述,只有在 Archive 時才會生成 Bitcode,於是建立一個測試工程:

執行 Archive 後查看生成的包結構:

分析後發現,該目錄中並未直接出現 Bitcode,於是轉而檢查生成的 MachO。用 MachOView 加載它,結果如下:

可以看到,最終可執行程序中多了與 LLVM 相關的 Segment 與 Section。繼續查看對應 Section 的信息:

如圖,Section __bundle 中保存的是一個 xar 文檔。提取出該 xar 文檔後,用如下命令解開:
解開:xar -x -f XXX.xar
解開後,便能看到 Bitcode 文件。
小結:程序對應的 Bitcode 被 Xcode 打包成 xar 文檔,嵌入到 MachO 中。
嵌入 Bitcode 的方法
方法一
通過對比 Archive 與非 Archive 時的編譯參數,可以發現:只要在如下位置添加編譯參數 -fembed-bitcode,就能讓 Xcode 普通編譯時也在 MachO 中嵌入 Bitcode:
方法二
方法一雖方便,但 IDE 代勞了太多細節,不利於理解具體過程。接下來我們自己編譯可執行文件。從源碼到可執行程序主要分為編譯、鏈接兩個過程;為掌控這兩步,下面講解 Makefile 的配置及相關參數。
用 Makefile 編譯 iOS 程序時有一些通用配置,供大家參考:

以 main.m 為例,說明編譯所需參數:

把 main.o、AppDelegate.o、ViewController.o 鏈接成可執行程序的參數:

把上述 Makefile 片段稍加修改、整理進一個 Makefile 文件,就能通過 make 命令把 Bitcode 嵌入可執行程序。
方法三
這個方法把上面的步驟進一步細化,具體路徑為:
源碼 → Bitcode → xar → 可執行程序
源碼 → Bitcode:把 iOS 應用的源碼編譯成 Bitcode,仍以 main.m 為例說明參數:

完成後我們得到三個 Bitcode 文件:
main.bc
AppDelegate.bc
ViewController.bc
Bitcode → xar:把這三個 Bitcode 文件打包進一個 xar 文檔。打包本身沒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是要與 Xcode 生成的 xar 保持兼容,具體參數如下:
生成:xar –toc-cksum none -c -f BC.xar main.bc AppDelegate.bc ViewController.bc
xar → 可執行程序:為簡化過程,這裡跳出 Makefile,改用 Xcode。首先清除如下編譯參數:

把剛生成的 BC.xar 拷貝到測試工程根目錄:

編輯工程的 Other Linker Flags,添加:-Wl,-sectcreate,__LLVM,__bundle,$(SRCROOT)/BC.xar,如下圖:

編譯程序並查看生成的 MachO,可見 Bitcode 已被添加到其中。
以上介紹了在 MachO 中嵌入 Bitcode 的方法,對應第一個過程「上傳時 Xcode 會把 Bitcode 一同上傳」,下面說明第二個過程。
從 Bitcode 生成可執行程序的方法
第二個過程是「App Store 把 Bitcode 重新編譯為可執行程序」。它在 Apple 的服務器上進行,我們無法直接獲知細節,但應基於相同的工具鏈,故可加以模擬。
從 MachO 中提取 Bitcode
App Store 拿到上傳的 IPA 後,首先要從 IPA 內的 MachO 中提取出包含 Bitcode 的 xar 文檔。Xcode 工具鏈中的 segedit 可用來提取 Section,提取 xar 的參數如下:

提取到 xar 後將其解開:

得到如下幾個 Bitcode 文件:

還可用 llvm-dis 把這些文件處理成可讀形式,藉此了解每個文件的內容。
生成可執行程序
有了 Bitcode 後,接下來把它編譯成可執行程序,分兩步:先把 Bitcode 編譯成 Object 文件,再鏈接成可執行程序。
把 Bitcode 編譯成 Object 文件
Makefile 片段如下:

鏈接 Object 文件到可執行程序

至此,我們已從 Bitcode 重新生成了可執行程序 XBCTest。
攻擊面
先回顧 Bitcode 在本地的工作流程:Xcode 把嵌入了 Bitcode 的 MachO 上傳到 App Store。分析後可發現兩個問題:
1. MachO 與其中嵌入的 Bitcode 的一致性問題——能否把程序 B 的 Bitcode 嵌入到程序 A 中?
2. App Store 是否過度信任了 Xcode,而未檢查一致性,從而把 Malformed MachO 也放行到 App Store?
分析出可能存在的問題後,我們認為:若 Bitcode 的流程與功能存在缺陷,便可能威脅到兩個目標——普通用戶與 Apple。
普通用戶
由於 Bitcode 對普通用戶是透明的,無法藉其弱點直接攻擊用戶。但一致性問題仍可能威脅用戶:試想,若提交審核的程序 A 中嵌入了含惡意代碼的 Bitcode,普通用戶就可能從 App Store 下載到含惡意代碼的程序。這種攻擊方式我們稱之為 Bitcode Injection,下文會詳述其實施方法與測試結果。
Apple
若 Malformed MachO 能被上傳到 Apple 服務器,那麼相較以往,服務器主要多做兩件事:解開 xar、編譯 Bitcode。這兩步一旦出問題,輕則在服務器上造成 DoS,重則導致任意代碼執行。
另外,Bitcode 本是 LLVM-IR 的一種序列化形式,而 LLVM-IR 屬於中間表示,過去並未直接對外暴露,如今卻完全開放,又是二進制格式,這本身就极易出問題。從 Bitcode 生成可執行文件主要由幾個子過程組成:
1. 基於平台無關 IR 的代碼優化。
2. IR 的平台相關化、合法化。
3. 平台相關的優化與代碼生成。
這些原本是編譯器的內部環節。由於種種原因,傳統的編譯器測試主要集中在與 Parser、Lexer 相關的前端,如今借由 Bitcode,上述部分中間與後端過程也一併暴露了出來。若這些環節出問題,最糟糕的結果是可控地操縱編譯器的指令生成。
以上是攻擊面分析,後文將介紹測試 xar 與 Bitcode 的思路以及發現的問題。
Bitcode Injection
上文介紹工作流程時已提及實施 Bitcode Injection 的方法,但那種做法不夠簡潔。這裡再介紹一種更簡單的思路——最大限度地借助 Xcode,具體步驟如下:
用 Xcode 建立工程 XBCTest:

2. 復制工程 XBCTest,得到 XBCTest2:

3. 修改 XBCTest2 的源碼,嵌入惡意代碼:

4. Archive 工程 XBCTest2:

5. 獲得 MachO,用 segedit 從中提內含 Bitcode 的 xar:

提取 xar:segedit ./XBCTest -extract "__LLVM" "__bundle" BC.xar
6. 修改 XBCTest 的鏈接標記,把提取出的 BC.xar 嵌入到 XBCTest 的 MachO 中。
7. 禁用 XBCTest 的 Bitcode 特性,Archive 並上傳 App Store:

測試中我們並未真正嵌入惡意代碼,而是從網上找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應用,把其中一個的 Bitcode 嵌入到另一個的 MachO 裡,再提交到 App Store。
提交過程主要會做兩方面檢查:Xcode 在本地做靜態分析;提交後 Apple 服務器再檢查。但用 Bitcode Injection 構造的應用竟通過了這兩項檢查:

經過漫長審核,我們的應用最終被拒,理由是「應用與描述不符」。在描述中,它本應長這樣:

但 Apple 審核人員安裝後,程序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至少說明了三點:
1. 我們使用的 Bitcode Injection 方法確實可行。
2. Apple 審核人員審核的,正是從 Bitcode 編譯出來的程序。
3. 一致性目前靠人肉辨別——若嵌入的是不影響 UI 的惡意代碼,仍有可能繞過審核。
測試 xar
思路
對 xar 進行模糊測試,測試數據基於標準 xar 文檔做變異生成。
測試結果
目前主要 Fuzz 出一些空指針解引用問題。
測試 clang
思路
對 clang 中「Bitcode 到 Object」的功能做模糊測試,同樣採用變異方式生成測試數據。
測試結果
通過對 clang 的 Fuzz,我們發現了一些堆損壞相關的問題。
總結
1. Xcode 7 的 Bitcode 特性打開了一個巨大的攻擊面,Apple 應採取措施加以收斂,例如校驗 Bitcode 與關聯 MachO 是否一致。
2. 上文詳細闡述了我們考慮到的攻擊面及針對每個攻擊面的測試思路,希望對大家研究 Bitcode 相關攻擊面與安全性有所幫助。
參考資料
[1] What's New in Xcode
[2] LLVM Bitcode File Format
作者:360 Nirvan Team(企業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