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eAnimation 是蘋果提供的基於繪圖的動畫框架。官方文檔給出的體系結構如下:

CoreAnimation 所在位置
從下往上看:最底層是 GPU;其上 OpenGL 與 CoreGraphics 提供訪問 GPU 的接口;再往上是 CoreAnimation,在這基礎上封裝了一套動畫 API;最頂層的 UIKit 屬於應用層,負責與用戶交互。所以理解 CoreAnimation,多少會牽涉到圖形學知識,而這些知識能幫我們更順手、更高效地解決問題。
本篇從三個角度做概念性梳理:圖形學是什麼、圖形變換、曲線與曲面。
通俗地說,就是用計算機生成圖形輸出的技術;嚴格地說,是研究如何把數據轉換為圖形並在顯示設備上呈現的原理、方法與技術。
舉個最基礎的例子:如果只給你一個 setPixel(x, y) 方法用來點亮坐標 (x, y) 的像素,怎麼畫出 (x1,y1) 到 (x2,y2) 的直線?這就是圖形學要解決的第一類問題——圖形基元(線段、圓、多邊形等)的掃描轉換。
最直接的想法是算出直線在每個整數 x 上的 y 值,四捨五入點亮最近的像素,即數值微分分析法(DDA):

直線掃描轉換(斜率小於 1 時)
問題很明顯:y = mx + b 中,每個整數點都要做一次乘法和一次加法,而 m、b 往往是浮點數,浮點乘法對底層硬件implement並不友好。
為消除乘法與浮點運算,就有了中點畫線法:
消除乘法——不必每次重算坐標,改用增量遞推;
消除浮點——改用整數係數的直線方程 ax + by + c = 0。由於起終點都是屏幕像素(必為整數),可取 a = y1 - y2、b = x2 - x1、c = x1·y2 - x2·y1,三個係數均為整數。
仍假設斜率小於 1:循環中 x 每次加 1,y 要麼加 1 要麼不變,取決於直線在中點的上方還是下方。

中點畫線(斜率小於 1 時)
構造判別式 d = F(x+1, y+0.5) = a(x+1) + b(y+0.5) + c:d 大於 0 表示中點在直線上方,反之在下方。用增量方式推下一個中點的判別式:
若 d 大於 0,y 不變,d1 = F(x+2, y+0.5) = d + a
若 d 小於 0,y 加 1,d2 = F(x+2, y+1.5) = d + (a + b)
初值 d0 = a + 0.5b。由於只關心正負,把所有式子乘以 2 即可徹底消掉那個 0.5:
x = x0; y = y0; d = 2*a + b;
d1 = 2*a; d2 = 2*(a + b);
setPixel(x, y);
while (x < x1) {
if (d < 0) { x++; y++; d += d2; }
else { x++; d += d1; }
setPixel(x, y);
}
全程整數、無乘法,非常適合硬件實現。
更好的還有 Bresenham 畫線算法,原理相同,只是判別式改為「交點到上下兩像素的距離差」,同樣增量遞推,只含整數與移位運算。
有了這些基元,再通過變換、投影、裁剪、組合,就能拼出更複雜的圖形。圓、橢圓、多邊形的掃描轉換思路與此同源,這裡不再展開。
計算機只認數字,所以要在被顯示對象所在空間裡定義坐標系。這裡順手區分幾個層次:
本體坐標系(模型坐標系):為便於描述單個物體而建立的坐標系。複雜模型由許多簡單物體組成,可以各自建一個合適的本體坐標系。
用戶坐標系(世界坐標系):把眾多本體坐標系組合到一個大坐標系中。
觀察坐標系:約定眼睛位置為原點,x 軸水平向右、y 軸豎直向上,z 軸射向前方,稱為右手系,反之為左手系。
設備坐標系:為在屏幕上繪製而定義的二維直角坐標系;為了與設備無關,另引入規範化設備坐標系,範圍統一規定為 0 到 1。
搞這麼多坐標系,都是為了建模與處理方便。而物體從建模到顯示的過程,本質上就是一系列坐標變換。要統一處理這些變換,需要引入齊次坐標。
齊次坐標用 n+1 維向量表示 n 維向量:n 維空間中的點 (P1, P2, ..., Pn) 在 n+1 維中寫作 (hP1, hP2, ..., hPn, h)。它是不唯一的,當 h = 1 時前 n 個分量即原坐標。齊次坐標還能表示無窮遠點,例如 (a, b, 0) 表示二維直線 bx - ay = 0 上的無窮遠點。
引入它的實用價值在於:可以用矩陣乘法把「平移」也統一進來,從而借助結合律輕鬆處理變換的組合。
從表層看,多加一個維度就能把不同變換塞進同一個矩陣。從二維齊次變換矩陣的定義也能體會到:

二維齊次坐標變換矩陣形式
把每一行看作齊次坐標:單位矩陣的第一行 (1,0,0) 是 x 軸上的無窮遠點,第二行 (0,1,0) 是 y 軸上的無窮遠點,第三行 (0,0,1) 是坐標原點。也就是說,當變換矩陣為單位矩陣時,恰好定義了二維空間的直角坐標系。
設 p = (x, y, 1),變換後記為 p' = (x', y', 1),常見幾何變換對應的 3×3 矩陣分別是:
平移:x 方向移動 Tx、y 方向移動 Ty,p' = (x + Tx, y + Ty, 1)

二維平移變換矩陣
比例:x 方向縮放 Sx、y 方向縮放 Sy,p' = (x·Sx, y·Sy, 1)

二維比例變換矩陣
旋轉:繞原點逆時針旋轉 θ,p' = (x·cosθ - y·sinθ, x·sinθ + y·cosθ, 1)

二維旋轉變換矩陣
利用結合律,這些 3×3 矩陣可以複合成更複雜的變換。例如繞任意點 (x0, y0) 旋轉 θ:先平移到原點,旋轉,再平移回去。

繞點 (x0,y0) 旋轉 θ 的變換矩陣
這就是齊次坐標的便利之處。三維情形同理,只是矩陣升為 4×4,對應 iOS 中的 CATransform3D:
struct CATransform3D {
CGFloat m11, m12, m13, m14;
CGFloat m21, m22, m23, m24;
CGFloat m31, m32, m33, m34;
CGFloat m41, m42, m43, m44;
};
typedef struct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h 中幾個關鍵函數:
// 單位矩陣 CA_EXTERN const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Identity; // 判斷是否為單位矩陣 / 兩個矩陣是否相等 bool CATransform3DIsIdentity(CATransform3D t); bool CATransform3DEqualToTransform(CATransform3D a, CATransform3D b); // 生成平移 / 縮放 / 旋轉矩陣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MakeTranslation(CGFloat tx, CGFloat ty, CGFloat tz);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MakeScale(CGFloat sx, CGFloat sy, CGFloat sz);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MakeRotation(CGFloat angle, CGFloat x, CGFloat y, CGFloat z); // 對已有變換「再做一次變換」,注意都是左乘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Translate(CATransform3D t, CGFloat tx, CGFloat ty, CGFloat tz);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Scale(CATransform3D t, CGFloat sx, CGFloat sy, CGFloat sz);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Rotate(CATransform3D t, CGFloat angle, CGFloat x, CGFloat y, CGFloat z); // 拼接與求逆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Concat(CATransform3D a, CATransform3D b); // t' = a * b CATransform3D CATransform3DInvert(CATransform3D t);
這裡有點繞:對平移變換 T 做縮放 S,最終效果是「先縮放再平移」,因為矩陣是左乘。可以類比看 3D 電影——3D 鏡片掛在近視鏡前面,畫面先被做 3D 處理,再經過近視度數呈現到眼睛。寫在前面的變換,才會作用到後面的變換上。
x² + y² = r² 是半徑 r 的圓的方程,x = r·cosθ、y = r·sinθ 則是它的參數方程。空間曲線的參數表示中,每一個坐標都是參數 t 的函數:x = x(t)、y = y(t)、z = z(t);曲面則擴展為雙參數:x = x(u,v)、y = y(u,v)、z = z(u,v)。非參數形式的曲線可定義為兩張柱面的交線。
1963 年,美國波音公司的 Ferguson 首先提出用參數向量方程表示曲線曲面。在此之前,畫法幾何與機械制圖很難清晰描述自由型曲線。
計算機通常先給定若干離散型值點,由這些點求曲線的方法分兩類:
插值:要求曲線嚴格通過所有型值點;
逼近:用這些點構造控制多邊形來控制形狀,不要求通過。
當型值點過多時,構造一條穿過所有點的插值函數非常困難;若型值點本身帶有誤差,強求通過反而沒有意義。由型值點求插值或逼近曲線曲面的過程,統稱為曲線(曲面)擬合。
1971 年,法國雷諾汽車公司的工程師 Bézier 發表了一種用控制多邊形定義曲線的方法。設計師只要拖動控制點就能修改形狀,而且變化完全在預期之內,漂亮地解決了整體形狀控制的問題。
定義並不複雜:給定 n+1 個型值點 P0, P1, ..., Pn(至少要兩個點才能構成線段),貝塞爾曲線的本質就是用 n 次多項式對這 n+1 個點做加權混合。

貝塞爾曲線的參數定義
也就是說,n 次貝塞爾曲線就是一條 n 次參數多項式曲線。由於混合函數是伯恩斯坦基,它具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性質:
起點與終點處的切線,與控制多邊形的第一邊和最後一邊重合;
起點(或終點)的 r 階導數僅由該端點及其 r 個鄰近控制點決定——貝塞爾曲線正是由這一性質推導而來;
對稱性:從起點出發和從終點出發得到同一條曲線;
分割遞推性:P0...Pn 確定的 n 次貝塞爾曲線在 t 處的值,可由 P0...Pn-1 與 P1...Pn 確定的兩條 n-1 次曲線在 t 處的值線性組合得到。

分割遞推性
貝塞爾曲線的幾何作圖法正是基於這條性質,而 UIBezierPath 的實現也離不開它。
本篇觸及的圖形學常見知識主要有:
圖形基元的掃描轉換
建模涉及的各類坐標系
齊次坐標與幾何變換矩陣
曲線的表示以及插值、逼近
貝塞爾曲線及其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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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eAnimation 入門(三)—— UIView 與 CALayer 的動畫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