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科技圈最轟動的消息,莫過於蘋果與 FBI 圍繞破解 iPhone 密碼的爭議終於落幕——FBI 宣稱找到了不需要蘋果協助即可破解 iPhone 的方法。消息一出,不光科技圈炸開,普通用戶心裡也難免打鼓:難道自己設的密碼也形同虛設了?FBI 究竟用了什麼手段?這對我們的手機安全又意味著什麼?

事件:FBI 繞開蘋果完成解鎖
去年 12 月美國聖貝納迪諾槍擊案引發了這場巨大爭議。案中凶手法魯克與妻子造成 14 人死亡、22 人受傷。FBI 在調查中取得了他的一部 iPhone 5c,但由於設有密碼,調查人員無法讀取內容。隨後美國司法部取得法庭令,試圖強迫蘋果配合開發能繞開該安全功能的軟體,蘋果則以保護用戶隱私為由拒絕,雙方為此數度交鋒。
此前有技術專家認為另有解鎖途徑,但 FBI 調查人員堅持只有蘋果能繞過安全程序。就在上週,FBI 宣布已在第三方協助下成功解鎖法魯克的手機,全程未用到蘋果的幫助。蘋果對此發表聲明:「從一開始我們就拒絕 FBI 的要求,拒絕為 iPhone 開後門,因為我們認為這是錯的。」
事件看似落幕,真正的擔憂才剛開始。很多用戶發現,原來手機密碼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麼牢靠——一旦這種方法流傳開來,密碼保護豈不是形同虛設?
猜測:以色列公司與「IP 盒」
FBI 並未公布那個「第三方」是誰,但有消息稱為其提供技術支持的是以色列公司 Cellebrite。據了解,該公司主業正是手機數據提取,在這個領域確實是國際權威,許多國家的警方都是它的客戶。
Cellebrite 的主打產品是「UFED 手機取證箱」。記者調查發現,中國市場也有代理在售,功能介紹大同小異:「對各品牌型號手機進行數據提取,獲取電話本、短信、通話記錄、圖片、音視頻等,支援超過 800 款手機開機密碼的破解……」看起來相當專業,彷彿有了這台設備,所有手機的密碼都將失效。
更有英國媒體報導稱,在網上花 120 英鎊買到一種叫「IP 盒」的設備,僅用六小時就解鎖了一部 iPhone 5c。報導稱,這種盒子不受輸錯次數限制,能不斷嘗試密碼組合直到成功,且在市場和網上都能輕易買到。
這兩則消息既令人費解,也難免令人擔心。費解的是,如果解鎖真的這麼簡單,FBI 何必大費周章跟蘋果周旋,買一台不就完了?擔心的是,如果密碼這麼容易被破,安全性還剩下什麼?
分析:UFED 與 IP 盒都不靠譜
靠買設備就能破解 iPhone 密碼,究竟可行嗎?記者就此請教了國內 iOS 越獄團隊「盤古」的創始人之一韓爭光。他的看法很直接:這些猜測都是捕風捉影,無論 UFED 還是 IP 盒,都不可能是這次的功臣。
韓爭光解釋,Cellebrite 在手機數據提取上確實名氣最大,替 FBI 提供協助很正常,但它真正能發揮作用的地方,是在密碼已被打開之後的數據解析與提取,而非攻破密碼本身。「我不認為破解密碼是這家公司的功勞,它應該不具備這個技術實力。」他指出,UFED 能破解的 iPhone 密碼只限於較舊的 iOS 版本,所依賴的漏洞早被蘋果補上。
至於「IP 盒」,用的還是 iOS 7 時代的漏洞:連續輸錯密碼手機會鎖死,但外接鍵盤就能繼續試;iOS 8 早期版本存在「密碼嘗試失敗立即斷電不計入錯誤次數」的缺陷,也能靠反覆試錯加斷電破解。這些漏洞如今早已被封堵,對現行 iOS 系統毫無作用。
的確,英國媒體報導中用 IP 盒打開的那台 iPhone 5c 跑的是 iOS 7,而聖貝納迪諾案中的 5c 已升級到 iOS 9,根本不是這種過時兩年多的玩意兒能對付的。
釋疑:iPhone 5s 以上機型更安全
韓爭光指出,上述猜測基本都是針對 32 位處理器的 iPhone。對 64 位機型(iPhone 5s 之後)而言,無論利用漏洞還是複製資料的辦法都不再管用——蘋果為了封堵暴力猜解,在 64 位設備中加入了軟硬體結合的定時器,32 位機器上的那套手段到這裡全部失效。「如果 FBI 碰到的不是一台 32 位的 iPhone 5c,而是 64 位 iPhone,那大概只剩下走司法程序迫使蘋果讓步這一條路。」
當然,新機型並非無懈可擊。他補充,由於新系統引入了 Touch ID 作為快捷解鎖方式,在設備已輸入過正確密碼、且距上次解鎖不超過 48 小時的情況下,仍有可能透過複製指紋的方式打開。
iCloud 的安全性更值得關注
綜合專業人士的技術分析,可以總結出幾點:其一,iPhone 5s 及以上機型搭配 iOS 9,密碼被暴力破解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其二,若使用 32 位 iPhone 但系統已升到 iOS 9,確實存在被暴力破解的可能,但這絕非簡單操作,需要高超技術與大量時間成本,以 FBI 最可能採用的複製資料破解法為例,得準備數量可觀的同款機型反覆嘗試,成本極高——絕大多數人的手機並不值得如此投入。其三,如果你用的是老型號 iPhone 且還停留在老版本 iOS,那密碼被破真的不難,一台 IP 盒就夠了。
盤古團隊表示,普通用戶其實不必太擔心手機密碼會被破解,因為你的資料還沒敏感到需要人來審查。真正該關心的是:註冊 Apple ID 的郵箱服務商是否夠安全、Apple ID 密碼是否太簡單,以及記得開啟兩步認證。
對於資料保護要求極高的用戶,該團隊還給出具體建議:第一,不要開啟 iCloud 資料備份,因為從 iCloud 取得資料比從一台加密的 iPhone 裡取容易得多;第二,不要設定指紋解鎖,雖然更方便,但風險確實存在,此前甚至有人示範過用橡皮泥複製指紋開機;第三,鎖屏密碼盡量別用純數字。
推測:幾種可能的破解思路
FBI 這次要打開的是一台運行 iOS 9 的 iPhone 5c,從硬體角度看屬於 32 位處理器設備。盤古團隊列出了幾種他們認為相對可行的方案。
利用 iOS 系統漏洞
透過未公開的 bootrom/iboot 漏洞取得系統權限,再藉修補核心的方式繞過軟體的錯誤計數來暴力破解;或使用未公開的繞過錯誤計數漏洞(類似 iOS 8 時期出現過的強制斷電繞過手法)。前提是必須掌握外界所不知的 iOS 漏洞。
重複備份暴力猜測
先以物理方式複製手機閃存中的資料,再透過外接鍵盤之類的手段暴力猜測;每試到九次左右,就用複製的資料把系統還原,這樣就不必擔心資料被抹除。
其他技術手段
例如透過攝影機追蹤嫌疑人的生活軌跡並加以分析——如果鏡頭剛好拍到他在星巴克解鎖手機,就能用影像分析判斷他輸入的鎖屏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