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劉珊收到一封自稱由「蘋果公司」發出的郵件,催促她立即定位鎖定丟失的手機。而就在前一天,她的手機才在地鐵站外被扒。心急如焚的劉珊喜出望外,依著網站提示一步步填入 Apple ID 與密碼,然而郵件送出後,她再也沒等到「蘋果公司」的任何回音。

在眾多失主的定位紀錄中,手機位置往往先指向「木樨園」,短暫停留幾日後又出現在深圳,此後便徹底失聯。這背後,一條由偷竊、收贓、刷機到異地銷贓的利益鏈已然成型。
那天早上 8 點,劉珊隨著人潮走出將台地鐵站,耳機裡的聲音突然消失,一摸口袋,手機不見了。折騰兩個多小時,她啟動「丟失模式」、凍結綁定的銀行卡,又補辦了新卡。一天後,那封「蘋果公司」郵件翩然而至,稱手機正被嘗試激活,需輸入 Apple ID 與密碼才能追蹤定位。「我當時腦子有點懵,就覺得丟的手機能找回來了。」
不假思索的劉珊迅速登錄並填入資料,靜待回音,卻石沉大海。「幾天後我再仔細看郵件,才發現那域名根本不是蘋果的,這才知道上當了。」王爽也曾多次收到類似郵件,他打開連結後覺得不對勁,一比對官網便識破了這是釣魚網站,於是置之不理,幾天後騷擾郵件也就消停了。
手機被盜半個月後,王爽已不抱希望,騙局卻仍未落幕。一通 40066 開頭的來電,讓高度警覺的他瞬間失了方寸。「第一次我沒接,查了這號碼,是蘋果官方客服。」幾分鐘後電話再次打來,對方稱他的手機在維修點被解鎖激活卻無發票,詢問激活人是否為他本人。「客服」還報出了維修點名稱,並要求驗證身份,聲稱憑發票和證件即可領回。「我說我沒發票,只有盒子,對方說盒子也行。」激動之下,王爽和盤托出 ID 資訊,對方稱半小時後回覆。
一小時後,王爽越想越不對,一查才發現密碼已被重設。「我自認夠小心了,還是被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騙子騙取資料、解開丟失模式後,手機找回的概率已微乎其微。事後王爽調查發現,網上兜售改號軟體的商家比比皆是,實驗中他隨意編了個號碼給賣家,對方很快照著撥來,來電顯示正是那個號碼。
小胡的手機被盜後,他買了手機追蹤服務,「一旦出現刷機就會通知我並告知地址」。他收到的定位顯示,手機在木樨園一帶,而多名失主的追蹤資訊都指向同一地點。民警表示,報案人可透過網路或電話查詢進度。木樨地一帶手機市場林立,聚集著大量收機、賣機與地下刷機者。
在南三環木樨園橋附近的方仕通科技廣場,售機攤位緊挨成片,門外還有回收手機的小桌沿街擺放。記者佯稱要出手一部手機,一名收購者拉他到一邊檢查外觀,問了句「刷得開嗎?」見記者搖頭,便伸出五指:「最多五百,能刷開給到一千。」他坦言收到機後還能「再努把力」多賺些。詢問多家攤主後發現,他們對手機來路並不關心。「不管偷的撿的,都得再試試。」一名攤主直言,「手段」主要是透過郵件、簡訊、電話冒充蘋果人員騙取 ID 與密碼,「沒這活神仙,手機就是塊帶螢幕的磚頭」。
小胡的手機在木樨園停留 4 天後,位置又跳到深圳華強北一帶。在業界眼中,那裡潛藏著更專業的刷機高手,還能透過配件翻新把舊機變成「新」機。木樨園的攤主透露,若幾天仍撬不開密碼,手機便會打包發往深圳,「發過去一個我也就賺一百塊左右」。
「那裡就像工廠,要的是蘋果手機的螢幕、鏡頭等配件。」一名二手機商坦言,這些配件在華強北被重新翻新,配上仿製主板與從贓機拆下的螢幕,拼出一部「新」機,上貨價約 1800 至 2300 元,但返修率頗高。「被盜的手機只要刷不開,99% 都會出現在華強北,然後再賣回各地市場,也包括木樨園。」一名曾買到高仿機的機主抱怨,手機幾乎每月都得刷機一次,每次都要收費,「別的地方根本搞不定」。
方仕通廣場一名店主坦言,幾乎每天都有高仿機買家上門討說法,卻少有結果。找回概率雖微乎其微,劉珊的立案通知書仍一直放在錢包裡,「真沒想到,一部手機丟失背後,竟有這麼深的坑」。
一名辦案民警表示,報案後將立案調查,如有進展會與報案人聯繫,若取得相對準確的定位也會展開調查,「但以往經驗看,定位範圍都比較大,破案難度不小」。防不勝防的騙局讓王爽頗感無奈:偷機、銷贓、破解密碼,刷不開的配件又拼成高仿機以次充好,「這條利益鏈確實很骯髒,也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