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型手機的依賴程度愈來愈高,螢幕愈做愈大,電池容量卻始終卡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區間,續航於是被反覆推上風口浪尖。面對電池技術的瓶頸,工程師多半只能徒呼奈何,於是出現了一條「曲線救國」的路——快充。

既然電量本身補不快,那就從補的速度下手。目前市面上的快充方案大致分四類:高通的 Quick Charge(QC2.0、QC3.0)、聯發科的 Pump Express 與 Pump Express Plus、OPPO 的 VOOC,以及 TI 的 Maxcharge。最後一項其實同時相容 QC2.0 與 Pump Express 協議,等於是在原有 USB 5V 基礎上做了綜合突破,所以一般把主流方案歸為前三種。

這幾種方案的效率比過去高出數倍,最耳熟的文案就是「充電 5 分鐘,通話 XX 小時」。效率這麼高,難免讓人想問一句:安全性顧到了嗎?
快充為什麼能縮短時間
要談安全,得先補一點理論。功率(P) = 電壓(U) × 電流(I),在電池電量固定的前提下,功率就代表充電速度。把這個公式套到三種方案上,一切就清楚了。

VOOC:低電壓、高電流

較早登場的 VOOC 走的是低壓高流路線:電壓不動,靠增加電流取勝,並用並聯電路分流。分流之後每一條線路分到的負擔變小,手機內部做同樣處理,每條電路承受的壓力也跟著降低,於是在保住速度的同時,也壓低了充電器與機身的發熱。
熟悉 OPPO 閃充的人應該記得,它的充電線採用 7 針設計,就是為了降低大電流在傳輸過程中的損耗;電池觸點也相應增加並做了均流處理,同樣是為了對付大電流下的發熱。此外 VOOC 用 MCU 單片微型電腦取代了傳統的降壓電路,這顆管理晶片能自動判斷當前設備是否支援 VOOC 閃充,決定要不要啟用閃充模式。
Quick Charge:高電壓、高電流

高通 QC 2.0 換了另一條路:電壓與電流同時拉高。從 P=UI 來看,這確實是提升功率最直接的方法,但代價是電壓升高會產生更多熱能,能量損耗跟著增加,而且電壓與電流也不可能無限往上推。
為了解決損耗,高通接著推出 QC 3.0,導入「最佳電壓智慧協商」(INOV)演算法,能在任何時刻動態求出最佳功率傳輸點並最大化效率。相比 QC 2.0,快充速度最多再快 27%,功率損耗最多減少 45%。電壓檔位也不同:QC 2.0 提供 5V、9V、12V、20V 四段固定檔,QC 3.0 則以 200mV 為一階,在 3.6V 到 20V 之間連續調整。這樣一來,手機能拿到剛剛好的電壓、達到預期電流,把損耗壓到最低,同時改善發熱。
Pump Express:高電壓、恆定電流

聯發科的 Pump Express 思路與 QC 2.0 相似,同樣靠提高充電器輸出電壓來突破電流限制,缺點也類似:調壓檔跨度太大,手機端的充電路徑效率偏低。於是 Pump Express Plus 出現了,做法與 QC 3.0 異曲同工——把檔位加密到每階 200mV。手機可以依電池當前電壓與充電回路的衰減情況,向充電器申請合適的電壓,讓整體效率最大化,進一步降低充電時的發熱。
快充會不會縮短電池壽命?
回到大家最關心的問題。這個疑慮最早出現在消費電子產品上,但真正被廣泛討論,是在電動車剛起步、充電樁與充電站極度匱乏的階段。為了在短時間內補進更多電量,部分充電站採用直流電,於是「頻繁直流快充會縮短電池壽命」的說法就流傳開來。技術不成熟的情況下,這確實是個真實的隱憂。
不過美國能源部 SLAC 國家加速器實驗室中,一組來自史丹佛大學與史丹佛材料暨能源科學研究所的團隊提出了不同看法。他們發現,快充或快放對電池確實有影響,但程度可能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嚴重;而慢充帶來的益處,也沒有那麼明顯。
電池的充放電,本質上是陰極與陽極釋放、吸收離子的過程,而電極在這過程中的變化,正是決定壽命的關鍵之一。在這項研究之前,電極的變化機制一直沒有被充分理解。充放電時,陰陽極會隨著離子的進出而收縮與膨脹,這是電極受損的主因之一。研究團隊以磷酸鋰鐵電池為觀察對象,結果發現:如果材料裡的離子大多數或全部參與充放電,這些離子被釋放與吸收的速率反而會放慢,而且更加均勻。

所以對快充的影響該辯證地看。對不支援快充的手機而言,硬接大電流或大電壓的充電器,設備承受不住,電池自然出問題;但只要你用的是原廠充電器或通過認證的配件,就不必擔心。直接接電腦 USB 充電也幾乎不會有問題——這正是專家一直建議用原裝充電器的原因。
每台設備出廠前都會經過一系列檢測,對於電流電壓的承受範圍有明確標準,只要不超過就不會有明顯影響。前面提到電壓、電流與電阻彼此牽動,電壓越高電流效率越好,但高電壓也伴隨更高風險,因此需要智慧電壓控制晶片來監控並動態調整送入設備的電壓與電流,而絕大多數充電器與手機都具備這個能力。至於快充,理解原理之後反而更容易確認它的保護機制——以高通與聯發科的解法為例,即使自動分檔的每個檔位跨度較大,對電池的實際影響也非常有限。
快充的安全性有沒有保障?
打個比方會更好懂:把電池想成一個水球。水少的時候可以很快灌水,但水量到達一定程度,水球接近承受臨界值,若還繼續猛灌就可能撐破。所以最後階段必須減小水量、控制節奏,才能在不破的情況下把它灌滿。

對照快充就不難理解:不論哪一種協議,前期都是爆發式充電把效率拉滿,電量到 90% 之後轉入涓流充電,充電器與設備內的晶片協同控制流入電池的電流,這才湊出「充電 5 分鐘,通話幾小時」的效果。
正因為有這層協同機制,只要手機與充電器彼此匹配,電流就能被妥善控制,安全性不至于出大問題。反過來說,如果拿早期不具自動調檔能力的快充充電器去餵不支援快充的手機,風險依然存在。所以挑充電器這件事,多花點心思研究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