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剛買沒多久的iPad Pro,也有壞掉的可能——比如觸控螢幕碎裂。你可以拿去住家附近的店鋪修,但一般師傅未必拿捏得到加熱到幾度才能安全分離LCD,這是個考驗經驗與對內部結構熟悉度的細活。打開之後,他們甚至不知道每個零件該怎麼換。

於是許多人只能轉向蘋果官方。如果你當初沒買AppleCare+,換螢幕加運費下來要599美元;而亞馬遜上一台新機是674.88美元。你會選哪個?多數人大概會買新的,舊機立刻變成電子垃圾。對消費者和環境來說,這都是個大問題,而蘋果卻堅決反對用立法來處理。
《赫芬頓郵報》訪問了支持立法的兩州政治人物,並透過政府文件確認蘋果曾遊說反對。明尼蘇達、內布拉斯加、麻薩諸塞與紐約等州都在考慮修訂「維修權」,也就是調整現行電子設備銷售相關法規,讓修復變得更容易、減少電子垃圾。
紐約州參眾兩院將於下周表決相關修訂案,若通過,非官方維修店就能取得修復所需的資訊,成本下降,民眾也更有誘因把舊裝置多用幾年,而不是一壞就換。
蘋果表示每年協助回收數百萬磅電子設備,並堅決反對修訂「維修權」。蘋果並不孤單,不少製造商同樣抵制。但當「時尚設計」與「美觀」成為裝置難以修復的主因時,沒有任何一家公司的影響力比得上蘋果——它極力打造超薄、緊湊的機身,而超薄、密不透風的設計通常也最難拆解與回收。

蘋果同時是全世界最賺錢的公司之一。紐約州參議員、修訂案倡議者Phil Boyle認為,這件事既能替民眾省錢,也能救環境。他說:「本質上,人們是被迫買新電腦、新軟體、新技術,因為修它們太貴了。垃圾場正在被填滿,而其中很多東西難以回收。」
「維修權」立法要求蘋果、微軟等製造商把修復資訊與軟體更新資訊提供給獨立企業或個人,而非只給特定對象。如此一來,你不必把壞掉的平板寄回原廠,家門口的店就能取得所需資訊,成本自然降低。
表決同時也關乎回收態度。如果蘋果依法公布原理圖,維修店與回收商就能更完整地重用每個元件。美國非營利組織「維修聯合會」執行主席Gay Gordon-Byrne說:「循環鏈接很簡單,回收商需要與修復電子產品相同的資訊,才能把回收品再加工。」
目前許多電子設備即使沒進垃圾場,也常透過既危險又浪費的「切碎」方式處理,也就是用粉碎機把產品打成盡可能小的碎片。蘋果近期推出公關影片展示拆解機器人Liam,但這項技術仍在試驗階段,尚未應用於全球大多數設備。

在2016年3月的場主題演講中,蘋果花了約十分鐘闡述環保理念,卻在同時反覆表達對「維修權」立法的反對立場。麻薩諸塞州參議員Claire D. Cronin表示蘋果去年也曾遊說紐約州阻擋類似法案,她擔心的是製造商權力過大:「目前電子公司在壟斷維修,這種壟斷加上缺乏競爭,讓消費者與企業付出高昂代價。」
蘋果以2016年「環境報告」為例,強調自己兌現了「打造環保地球」的承諾,報告中稱其在全球推動160個回收專案,並執行嚴格的環保、健康、安全與社會責任標準。但Basel Action Network等環保組織指出,即便是美國「負責任的回收者」也未必兌現承諾,以適當方式處理電子垃圾——換句話說,外界難以驗證蘋果的回收計畫是否真的達到它自訂的標準。
蘋果表示不對未決的「維修權」立法發表評論,但遊說支出紀錄顯示它並不支持這類有助減少電子垃圾的法案。反對方的理由之一是,法案可能迫使他們揭露產品製造機密;消費者技術協會(CTA)等組織也認為,一旦通過,製造商的智慧財產權將暴露在風險中,維修店可能逆向工程製造仿冒品,回收商也可能把資訊賣給其他用途。

Gordon-Byrne則認為,當公司控制你的設備怎麼修,背後牽涉的是利潤:換一片碎螢幕或一顆舊電池貴得離譜,你就乾脆買新機,電子垃圾於焉增加;製造商既能收零件與服務費,修好之後還能以更高價出售「翻新」設備。
現實是,第三方維修店只能自己想辦法摸索,因為消費電子公司沒有義務提供自家產品資訊,面對精密結構時自然容易出錯。更糟的是,製造商還會主動設障礙,讓設備難以開啟與修復——蘋果的例子是採用專用螺絲,並透過回收舊機再獲利。
選你去第三方維修店的消費者,甚至可能受到懲罰。今年年初,在未授權店鋪廉價維修過iPhone 6的用戶,手機直接變磚,引發集體訴訟,最後蘋果道歉並提出補償方案。
當然,「維修權」法案並不完美。對許多美國州政府而言,通過可能還需很長時間,成為國家標準更久。在紐約州,法案宣稱適用於「任何數位電子設備」,範圍之廣讓不少公司聯手反對。蘋果所屬的電子公司聯合會TechNet就表示,法案條文過於模糊,會波及太多產業。
但完美的先例或許根本不存在,重點是企業願不願意表態。這件事有過前例:蘋果去年宣布在中國資助大型清潔能源專案,以因應供應鏈造成的嚴重污染;同時它也承諾妥善處理電子垃圾,卻遲未回應外界對它反對立法的批評。兩相對照,那些承諾聽起來似乎就不那麼真誠了。